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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公子。”谢立突然叫了他一声,递回水囊。
柳情仰头,与他目光微微一接,伸手接过。
太子歇够了气,扎进两人中间来,闷闷不乐地扯扯柳情的袖子:“先生刚才还看着我呢,怎么我一转身,就只跟谢师父说悄悄话了?先生是不是只跟谢师父好,不喜欢我了?”
柳情悠悠一叹,故作伤心状:“殿下错怪我了。我正替殿下向谢公子求情,盼着他能松松口,给殿下放半日假呢。殿下不赏我也就罢了,怎么还倒打一耙?”
太子一听,小人得志般地笑了起来,眼睛亮晶晶地追问:“那求下来没有?求下来了,咱们下午去哪儿玩?”
柳情无奈地摊开手,叹道:“谢公子铁面无私,任凭臣这说客把嘴皮子都快磨破了,他也不肯点头。”
太子立马垮脸,用极其幽怨的眼神瞟了谢立一眼,又挨到柳情身边,小手拢在嘴边,用自以为很小的声音嘀咕:“先生,谢师父不好。我们自己去玩,不带他了。”
那点密谋一字不落地进了谢立的耳朵。他唇角扬了一下:“下午的课暂停,你们好好休息吧。”
太子心花怒放,扯着柳情要离开。柳情勉强站稳脚跟,回头特意向谢立道:“今日殿下进益颇大,谢公子也辛苦了。今夜有东风拂柳,您一定能睡个好觉,做个好梦。”
宫墙根下,月色昏黄,一枝垂柳在东风里款款摆尾。
谢立一身侍卫打扮,像一尊石像,沉默地蹲在宫墙的阴影里。
两个太监袖着手走过,细声细气地交谈。其中一人略压低了声音:“听说了吗?昨儿夜里,皇上在船上临幸了柳公子。动静还不小呢,折腾了半宿。”
另一个咂摸着嘴,幽幽道:“唉,谁叫人家生就是那样的命呢。咱们呐,只有躬身伺候的份。往后呵,这宫里的风向,可得仔细瞧着那株柳往哪儿摆了。”
谢立也不知是听见了,还是没听见,靴跟在地上一蹬。
两名太监如同受惊的雀鸟,互递一个惶恐的眼色,快步溜走。
过了许久,一个小太监慌不择路地直冲过来,一头扎进他怀里。
那人撞得猛,谢立身子微微一晃,下意识抬手去推。可那手刚落到对方肩上,触到的不是粗硬的太监帽,而是一把柔滑的发丝。
他收住力道,原本冷硬的语气,陡然转成迟疑:“柳……?”
小太监刚要开口,猛听得后头有人喝道:“那边有动静!什么人?过去看看!”
谢立不及细想,一手揽住那纤细腰肢,带着人闪身躲入一旁嶙峋的假山之后。
石隙甚是狭窄,塞进两人身躯,便严丝合缝,再无一丝空隙。
小太监好似受惊的兔儿,将脸埋在他胸前,一双手更是无措地滑下去,扶住了对方结实的臂膀,好似离了这点依傍,便要滑落下去。
谢立口中虽不言,手臂却由他搂着,默许这番亲近。
侍卫提着灯笼过来,光晕在假山石隙间虚虚一扫,看见无甚大动静,就佯装不知。宫里的事,多有不便深究的,不如早些回去歇着妥当。
外头一应人声散去,谢立牵起他的手腕,走到假山背后的池塘边。他拨开垂柳,二人挨肩在草窠里坐下。
此处四面草木蓊郁,又有山石掩映,甚是隐蔽。
小太监的帽子早被假山挂得歪斜,他摘了下来,俯身对着水面整理鬓发。
月色清浅,流淌在他纤秀的颈畔,宛如上好的羊脂玉。
水波一漾,悄然映出第二个人的身影。
谢立站在他身后,并未俯身亲吻,只是抬手,轻柔地为他拨开散落在颈间的几缕青丝。
“柳公子特意约我这个时辰相见,所为何事?”
柳情转身偎进他胸膛,双臂揽着他后颈,仰头望来,低低唤了一声:“小舅。”
这些年来往虽疏,但家中姐妹的状况他大致清楚,断无可能突然多出这么大一个孩子。谢立压下心中惊疑,低声问道:“你叫我小舅?”
柳情垂下眼睫,双眼盈满水光:“怪我……年少时太过孟浪,对小舅的旧衣做过污秽之事。就因这个,小舅便不肯认我了吗?”
原来他们之间,早有过连他都遗忘了的、如此不堪又缠绵的过往。
荒谬的是,谢立竟毫不怀疑对方在说谎。一种深切的恐慌率先攫住了他:他究竟忘了什么?他们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
“小舅还怪我的话,现在就推开我。”
听着带着泣音的哀求,谢立感到一阵眩晕,生出几分一同坠落深渊的认命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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