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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爷头一遭闯入花花世界,那眼珠子简直不够使,看什么都新鲜,见着糖人要买,瞧着竹马要骑,连那泥糊的土狗也当个宝贝。
白梅在一旁掌不住笑:“我的小祖宗,您尽拣这些不值钱的玩意,宫里什么巧宗儿没有?”
柳情纵着他性子,太子的手指到哪儿,他便掏银子掏到哪儿。眼见东西堆成了小山,他唤过左右随从,吩咐道:“速回宫再套两辆车来,好把殿下淘来的宝贝拉回去。”
突然,白梅抿嘴一笑,弯腰对太子说:“前头还有套圈、投壶的把戏。我们小爷想不想给先生赢个彩头呢?”
太子欢喜应下,拉着他们要去。
柳情身子乏倦,正自犹豫,白梅握住他手,说:“公子还怕我照看不好小爷么?”
柳情无奈轻笑:“你带他去玩吧。我在原地等你们。”
一大一小的身影远去,他在路旁石阶上坐了,暂且歇一歇脚。
彼时正值午后。卖年糕的敲着竹梆子,馄饨挑子冒着白汽,几个小儿举着风车从跟前跑过。
忽有个老翁挑着担子颤巍巍过来,担头插满草编的虫鱼鸟兽。柳情见了心动,随手买下一只草蚱蜢。
草蚱蜢编得灵巧,触须挺翘,翠身长腿,仿佛随时要蹬出手心。
从前小舅也很会编这个。先掐几根有韧性的草,再左一折、右一压,最后往他发顶上一插,笑道:“小呆瓜,戴好了,别叫鸡啄了去。”
正低头凝望掌中这小物,眼前光线忽而转暗,一只熟悉的大手伸来,轻轻取过草编,妥帖地按在他胸口。
不必抬眼,他便知道是谁,喉头微哽,逸出两个字:
“……小舅。”
谢立扶他起身:“左右的人都被我支远了,今日没有皇上,没有太子,只有你和我。”
别后七年终一哭(上)
两人挨挤着逛闹市。谢立脸上仍覆着那张白惨惨的面具,走在人堆里,惹得几个小儿远远躲开。
柳情也向货郎买了个黑皮面具。
那面具做得粗陋不堪,模样是个狐狸,额上却顶个拙劣的“王”字。
他拿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越看越觉着可笑,却也往脸上一扣,系了带子。
谢立想,果然是他,连喜欢的物件也与别人不同,专爱这些个稀奇古怪的玩意。
再一琢磨,皇上赏他的东西,再如何价值连城,也被他冷落在一旁。
如今这值不了几文钱的粗陋面具,他倒欢欢喜喜地戴在脸上,跟我凑成一对,可见他心里头,终究是与我更亲近些。
这一想,他便觉着赢过皇上一回,几乎要笑出声来。又恐笑得狠了撑裂面具,只吹了一声轻巧的口哨。
柳情听得口哨声,扭过头问:“小舅,好看吗?”
谢立答:“好看。”
柳情掀开一角,露出半张脸:“你夸的是面具好看,还是我好看?”
谢立把面具扣回他脸上,笑哼道:“小兔崽子,我敢在你面前说半个“不好看”的话吗?”
柳情不由一愣:“小舅,记起从前啦?你以前训我时,也是这样的语气。”
谢立笑而不语,捏紧他手腕,领着他一纵身,跳过了巷口那摊积水。
巷口,马贩子正与几个顽童说笑,扭头见二人气度不俗,亲自牵了匹通体如银的骏马过来,笑道:“贵客快看这匹小马。你们骑着逛庙会,可风光哩。”
谢立碰了碰他的肩:“小情,你呢?你自己相中了不?”
柳情细细瞧了那白马,摇头道:“马儿虽好,但非我心中所愿。劳烦牵几匹黒马来瞧瞧。”
马贩依言牵来匹黑马,柳情逐一打量,仍是不称心,指着最里间,问道:“老板,里头那匹拴在槽头的,卖不卖?”
谢立扳开马嘴略瞥了瞥,附耳道:“那畜生是匹十多岁的老马,性子早养野了。你花银子把这祖宗请回去,只怕它不仅不领情,还要给你甩脸色看呢。”
马贩子见势不妙,怕这单生意黄了,急搓手道:“客官好眼力!这马原是金陵陆公子亲手调理出来的,性子温顺,十分的通晓人意。可惜了,他爹陆太傅数年前坏了事,这宝马才流落出来,转手三四道到了小人手里。别看它年齿稍长,脚程仍是万里挑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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