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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立看了眼天色,提醒道:“时辰不早,东宫的人快要寻来了。”
“少爷这就要走了?,”王小妹连忙起身,“您再坐一会儿,我这就去书院叫他。要教砚郎知道错过了您,不知得懊恼成什么样!”
二人又在石桌边坐了一炷香的功夫,偶尔逗弄孩儿、说些闲话。
谢立望向巷口,皱起眉:“他们还没回来,可是白梅那边快要拖不住皇上的人了。”
柳情央求道:“小舅,再等一刻吧。墨风的脚力你是知道的,我们一定能赶得回去!”
谢立深深看他一眼,走到槐树下,俯身紧了紧马儿的缰绳,作出个整装待发的姿态。
柳情无法,匆匆向孩子嘱咐几句孝敬爹娘的道理,便一脚踏镫,翻上马背。
墨风却似钉死在原地,任凭谢立如何拉扯缰绳,它都不肯挪动半步。
柳情摸着马颈,软声求道:“小舅,你瞧,连它都不忍心。这是天意垂怜,让我再等等小砚吧。”
话音刚落,一青衫书生从巷子里猛冲出来。
“少爷——等等我——”
他肩头比少年时宽阔许多,眉眼间的青涩也已褪去,俨然是个稳重郎君。
柳情喜得忘形,在马背上猛地一晃,亏得谢立暗中一把扶住后腰。
青砚把书袋一扔,扯住他袖子,泣不成声:“少爷!那日宫里的旨意一到……您、您就被一群太监带走……我还以为这辈子再见不着您了。”
柳情含着泪花,轻捶他肩膀:“瞧瞧,你的孩子都会满地跑了,你这当爹的倒比娃儿还爱哭,臊不臊?”
“好,少爷,我不哭,”青砚拉着他手不肯放,“小妹说您马上要走,为什么这么着急?少爷,您告诉我,以后还回来吗?”
“傻话!自然还能见面的。”
青砚低声道:“老爷也时常念着您。他前些天爬山摔跛了腿,走路还不太顺当,家里兄弟姐妹也都陪在身边,可他心里还是是盼着您能在跟前。”
柳情闭了闭眼,哽咽道:“是我不孝……我不配为人子……”
一个眉间锁着愁,一个鼻尖泛着红,那孩儿看看这个,瞅瞅那个,似懂非懂,拿脚去踢旁边的谢立。
谢立站在边上,早把两人的凄惶模样看进眼里。又想起柳情幼年时节,是个顶快活的孩儿,笑起来两眼亮晶晶,好似把日头光都装了进去,而今郁郁寡欢,与从前判若两人,他越发心如刀绞。
柳情取出备好的银封塞与王妹子贴补家用,再拉过青砚紧紧一抱。最后望一眼这小院,由着谢立扶着他腰,默默送上马鞍。
太子挺起胸脯,神气活现地一挥手,太监们捧着各色玩意进门,在石案上摆得琳琅满目。
他指着那堆战利品向柳情炫耀,煞有介事道:“先生,都是璋儿为您赢的。”
“殿下的本事越发大了。”柳情一猜就知,以太子的蹩脚技艺,能赢得这满案风光,全凭白梅用一把金豆子打点了摊主。
他挑出两样,命人送去给皇上赏玩。太监很快回来传话:万岁爷甚是欢喜,奈何政务缠身,没空过来看太子。
柳情也辨不出是喜是愠,神色淡淡地撂下话:“我困了。”
惜月柔声哄走嘟着嘴的太子,又命宫人熄了内殿灯火,只遣两名宫人在外间静静值守。
柳情脱了靴子,坐在床沿,絮絮地说:“梁柱寒气重,小舅真要等我睡熟,才肯下来吗?”
一道身影从梁上落下,衫摆未及振动,人已陷进他身旁的锦褥里。
“你心里不痛快,是因为皇上没来瞧你吗?”
“小舅,你说错啦。我是在害怕。宫里又大又冷,太冷清了。可渝州的冬天就不冷。那时老爹盯着我练字,你就在边上煨着热水。我一边呵着白气搓手,一边偷瞧锅里的水滚了没有。”
谢立接话道:“你那时总耍赖,功课写不完,就缠着我代笔。”
那份惊怕,还夹着点无望的盼头,在柳情脸上骤然凝固。
柳情提着心、吊着胆,生怕一口大气,吹散了那点微末的记忆:“小舅记起这个了,那其他的呢?小时候你带我捉雀儿、替我编蚂蚱,你也一并想起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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