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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立抬起头。
“但只许见他一面。回来便自请外放,永生永世,别再踏进金陵城半步。”
她说完,从袖中抽出一柄匕首,递了过去。
谢立双手接过,在腕上一划。
热血涌出来,一滴一滴,落入祖宗案前的香炉里。
“好,儿子在此立誓,如有违背,必遭天诛地灭。”
“不够!”老夫人扳过他两肩,“你听着——除了圣旨调遣,你要敢擅自离开雍州一步,就叫你娘我肠穿肚烂,尸骨无存!”
这誓发得太毒。
谢立被骇得魂都飞了。他跪在那儿,望着母亲那张因狠绝而五官扭曲的的脸。
平日里在兄弟姊妹跟前,她永远是温言软语的慈母模样,哪里会露出这样的神色来。
腕子上的刀口还在汩汩淌血,谢立人却像木了,觉不出半分疼来。
老夫人扯过袖口,撕下一条长布,裹住他腕上伤口,口中颠来倒去地哭唤:“我的立哥儿啊……娘的心肝……我也不想你这样……”
谢立迟疑着,笨拙地回抱住老夫人瘦削的肩背。
“娘……儿子依了你就是。往后别再拿自个儿的性命来咒我了,成么?”
老夫人抹着泪:“要不是你先拿你大哥侄儿们的性命来吓为娘,娘又怎会拿自己这条老命来逼你。”
两人这才互相搀扶着,起了身。
谢立走到门边,正要往宫中去辞别,祠堂外的天色陡然一沉。
墨云翻搅,一层叠一层,一团聚一团,几欲压矮这檐角屋脊。
云堆深处闷响轰然,似有蛟龙咆哮,仿佛老天爷也动了雷霆之怒,只等着下一刻,便要劈下万钧之力来。
老夫人抖开一柄伞,在阶上送走了他。
那望来的一眼,哀怨里夹着责难,如同湿冷的雨丝,把人淋了个透彻。
稚子无心道私情
柳情最是贪恋谢立一身武人筋骨,块垒分明,线条悍利得像刀削斧劈。每每亲近,总忍不住以掌相贴,流连其上,感受那勃勃跳动的脉搏。
有时,不慎触到旧疤伤痕,那点旖旎意味就掺进了一丝怜惜。
谢立也敞着胸怀,舒展筋骨,任他厮磨缠绵。
窗外雷声隐隐,犹在天边,两人当是给温存时辰添些响动,俱是充耳不闻。
柳情在他身上摸索够了,方心满意足地蜷进他怀里,仰头问:“立郎,你欢喜我这样同你亲近么?”
谢立心里火烧火燎的,只想低了头,噙住那张嘴,把舌头递进去,好让柳情知道,他究竟欢喜到了什么地步。可他知道,柳情最爱的是他这副臂膀,便强捺下那团火,拿手搂紧了人,闷声说:
“你什么样子,我都欢喜。只是这份欢喜,不能长久。情儿,你跟我走好不好?就我们两个,逃得远远的。这样以后,我们日日都能欢喜。”
“好啊!”柳情眸光乍亮,偎着他絮絮描绘,“我们回渝州去,去折河边的柳枝,去吃我爹最拿手的豆角焖饭。那锅盖一掀,满屋子都是香的……”
说着说着,那点烟火气便凉透了。他打了个寒噤,声音也跟着矮下去:“小舅,别傻了。我们能逃到哪儿去?这四海八荒,哪一处不是天子的猎场呢?”
“可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你在这里熬油似的,一日日耗尽生气。是我无能,是我废物!从前那个能护住你的小舅早死了,现在留下的,是个连带你走都做不到的……废人。”
谢立别过脸去,举起拳头,砸在自己大腿上,五指从紧攥变成摊开,掌心里尽是月牙形的掐痕,有几道渗出了血丝。
柳情捉住他手,放在唇边亲吻一下,轻声说:“不要说这些傻话。小舅,你陪我的这些天,是我数十年来,最快活的日子了。”
他说得那样认真,仿佛这几日的短暂欢愉,便已抵得过一生漫长的苦楚。
谢立闭了闭眼,心里再不忍,也得开口道:“娘亲已经察觉我和你的事。她逼我发下毒誓,要我再不与你来往。”
柳情伸出手,抵在他眉间那道深深的褶子,像抚平一张写坏了的宣纸:“那便这样罢。你陪我最后一晚,明日我放你回去,做个干干净净的谢家儿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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