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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令发出,林凛放下平板,身体微微后靠,闭上眼,指尖用力按压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高强度、高压力的危机处理,如同无形的巨石压在他肩上。他需要片刻的凝神,整理思路,应对接下来必然掀起的滔天巨浪。
车厢内只剩下引擎低沉的轰鸣和宴琛压抑到极致的冰冷呼吸声。
与此同时,城郊录制基地。
泥潭的浑浊水面已经恢复平静,只留下几个肮脏的漩涡和漂浮的草屑。苏澈依旧瘫坐在冰冷的泥水中,如同被抽走了所有骨头。场务递过来的那条脏毛巾被他无意识地攥在手里,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着青白。泥浆糊住了他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空洞、失焦的眼睛,茫然地望着宴琛车队消失的方向,那里只剩下空旷的道路和飞扬的尘土。
巨大的恐惧如同冰冷的藤蔓,死死缠绕着他的心脏,勒得他喘不过气。宴琛最后那如同看死人般的眼神,林凛离去时那冰冷宣判般的“强度翻倍”,如同两座大山,压得他灵魂都在颤抖。手腕处被宴琛攥过的地方,传来阵阵刺骨的剧痛,提醒着他刚才那生死一线的惊魂。
“澈哥?澈哥你还好吗?”之前递毛巾的年轻场务小王,看他状态不对,壮着胆子又靠近了一些,声音里带着真切的担忧,“快上来吧,水凉,别冻坏了!我去给你拿干净衣服和热水!”
小王的声音仿佛从遥远的地方传来,苏澈迟钝地转动了一下眼珠,看向他。那眼神空洞麻木,没有焦距。过了好几秒,他才像是被按下了启动键,极其缓慢地、挣扎着想要站起来。膝盖的旧伤被冰冷的泥水浸泡和刚才的撞击,传来钻心的疼痛,让他闷哼一声,又跌坐回去,溅起一片泥浆。
“哎!小心!”小王连忙伸手去扶。
“别碰我!”苏澈猛地甩开小王的手,声音嘶哑干涩,带着一种惊弓之鸟般的抗拒和自暴自弃的厌弃。他自己都嫌自己脏!沾满宴琛最厌恶的泥浆,散发着令人作呕的土腥味!他怎么敢让别人碰?他怕自己身上的“污秽”会传染!
他咬着牙,无视膝盖的剧痛,用尽全身力气,手脚并用地从泥潭里爬了出来。冰冷的泥水顺着他的头发、脸颊、衣服不断滴落,在岸边留下肮脏的水渍。他浑身湿透,沾满泥浆和草屑,在深秋的冷风中瑟瑟发抖,狼狈得像一条被遗弃的流浪狗。
节目组的导演和制片人远远地看着他,眼神复杂。没有了之前的谄媚,只剩下冷漠、疏离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怨愤。显然,林凛那封五千万的索赔律师函如同一把达摩克利斯之剑悬在了他们头顶,而苏澈这个“罪魁祸首”,自然成了他们眼中最大的瘟神和麻烦。
“苏澈,”导演的声音干巴巴的,没有任何温度,“你的助理呢?让他赶紧来接你!我们这边……还要处理后续的烂摊子!”语气里的不耐烦和急于撇清关系的意思毫不掩饰。
苏澈低着头,没有看导演,也没有回答。他默默地走到一个远离人群的、堆放杂物的角落,靠着冰冷的道具箱,蜷缩着蹲了下来。他拿出那个林凛后来“大发慈悲”还给他(或者说监控他)的、功能极其有限的加密通讯器。手指因为寒冷和恐惧而僵硬颤抖,他艰难地翻找着通讯录,最终,拨通了助理小陈的号码。
“喂?澈哥?!”小陈的声音立刻传来,带着焦急和哭腔,“你怎么样?我看到新闻了!天啊!你怎么把宴总给拽泥潭里去了?!你疯了吗?!宴总会杀了你的!林秘书那边……”
“别说了……”苏澈的声音嘶哑微弱,带着浓重的疲惫和绝望,“来接我……基地后门……快点……”他报了个位置,就挂断了通讯,仿佛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他将通讯器死死攥在手心,冰冷的金属硌得掌心生疼,却比不上心里的万分之一。他把自己蜷缩得更紧,脸埋在膝盖里,身体无法控制地微微颤抖。冷,刺骨的冷,从外到内,将他彻底冻结。
不知过了多久,一辆破旧的、沾满灰尘的白色小面包车,如同做贼般悄无声息地溜到了基地后门。小陈跳下车,看到角落里那个泥猴般蜷缩着的身影,眼圈瞬间红了。
“澈哥!”小陈冲过来,脱下自己的外套想披在苏澈身上。
“别碰!”苏澈猛地躲开,声音依旧嘶哑抗拒,“脏……我身上脏……”他挣扎着站起来,无视小陈伸出的手,自己踉踉跄跄地拉开车门,钻进了面包车后座。车厢里弥漫着一股廉价的汽油味和灰尘味。他一上车,就立刻蜷缩到最角落,尽量远离干净的座椅,仿佛自己是什么病毒源。
小陈看着他这副模样,又急又心疼,却不敢多问,只能默默发动了车子。破旧的面包车摇摇晃晃地驶离了这片让他经历地狱又坠入深渊的录制基地。
宴宅。
空气里弥漫着浓烈的、刺鼻的消毒水气味,比平时浓烈了十倍不止。穿着全套防护服、戴着护目镜和n95口罩的专业消杀人员,正用高压喷雾枪对着玄关、走廊、乃至劳斯莱斯停过的车库地面,进行着地毯式的、近乎疯狂的喷洒。白色的消毒雾气弥漫,冰冷而肃杀。
主卧浴室。
巨大的按摩浴缸里注满了热水,水面漂浮着厚厚一层散发着浓郁药草和消毒气息的白色泡沫。宴琛将自己整个身体沉入滚烫的水中,只露出头顶。他闭着眼,眉头依旧紧锁,仿佛要将皮肤、肌肉、骨骼乃至灵魂深处沾染的每一丝泥腥味和屈辱感,都彻底烫洗冲刷干净!
他一遍又一遍地、近乎粗暴地用昂贵的磨砂膏揉搓着自己的皮肤,特别是被苏澈抓握过的手腕,更是被搓得通红,几乎要破皮!指甲缝被细密的刷子反复清理。水流开到最大,强劲的水柱冲刷着身体的每一寸。浴室里雾气蒸腾,温度高得如同桑拿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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