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偏厅的琴音渐入尾声,一曲终了。
李望月看向偏厅门廊,穿着黑色家居服的人影在若隐若现的楼梯扶手间绕过,来到餐厅。
在他进来之前,李望月便收回视线,认真喝着那碗可口的安神茶,思绪稍微飘忽之余,竟然也有几分期望,如果这茶真有用就好了。
虽说他饱受失眠之苦许久,也早就习惯了入睡难、睡眠质量糟糕,但总这样也不是办法,依靠药物也让他的病耻感更多了,好像吃了药,他就真的病了。
有时他故意不吃药,想硬逼着自己睡,但到头来还是睁眼到天亮。
庭真希在他对面落座,李望月只是自然地抬首,对着落座的人淡笑点头,算是招呼,而后继续认真吃自己的东西。
两人分别坐在长餐桌的侧边,餐桌将他们分割开,又将他们连在一起。
面对面。意味着视线稍加放纵,就能瞥见对面这人的所有。
“阿姨,您也坐吧,一起吃点。”庭真希主动开口提起。
他对在意的人向来不吝啬善意和包容,李望月心中艳羡,艳羡之余,也有说不清的酸楚。
庭真希拿起勺子,舀了一勺送进口中。
李望月的注意力瞬间全都落到他那边。
庭真希一边看手机,一边对阿姨说,“味道不错,银耳很润。”
阿姨介绍道,“是李先生带来的,还有剩些,您觉得味道不错,我下次再煮。”
李望月的目光挪向他。
庭真希却没什么反应,只是点了一下头,淡然面容并没有因为这东西是他带来的有什么起伏。
李望月秉着的气息慢慢舒缓。
这样就够了。
一时之间,安静的餐厅里只听得见陶瓷勺轻轻擦在碗沿的声音。
李望月其实没什么胃口,吃了一碗就放下了。
阿姨不好意思地说看有银耳就多煮了点,下次不放银耳的话,茶就更清透,煮上一壶,平时下午也可以喝。
李望月自然是温声道了句麻烦您。
虽然阿姨说她不介意,也要李望月没必要讲这些规矩,但李望月不可能真的把自己当成庭家的主人,那就太不知轻重了。
庭真希似乎真的很喜欢银耳,喝完小半碗,竟然主动请阿姨再盛一些。
李望月心中惊喜,对教授的感激也多了几分,想着下次去看教授时,问问教授的学生是哪里带来的银耳。
阿姨忙完家务就离开了,别墅里又陷入安静。
庭真希似乎很不喜欢家里来外人,留下的只有非常信任、亲近的人。
李望月是个例外。
他不是庭真希留下的,他是庭华义硬塞过来的,上不得台面的、玷污了江素晚遗居的入侵者。
他是个小偷,偷的是和庭真希共处屋檐下的时光。
李望月来时没有带很多行李,或许是他也知道自己住不长久,只带了最基础的衣物和生活用品。
假如庭真希现在要他马上离开,他可以在十分钟之内打包好,迅速而彻底地消失不见,不让庭真希难受太久。
李望月起身,把沙发上的电脑都收拾好,时候也不早了,再赖在客厅,也说不过去。
他上楼时,庭真希还在楼下看乐谱,手里拿着一支很旧的万宝龙经典149,笔盖合上,笔身在他手指间转来转去,令人眼花缭乱,他却十分专注地看着乐谱,偶尔停下转笔的动作,规矩地用笔写几个字。
李望月摸了摸口袋里自己的那支笔。
本来就旧,也不是什么特别好的牌子,还好当时庭真希或许是顾及这是别人的东西,没有捏在手里随意转,按照他的手法,这么转几下,李望月的笔就得墨水乱飞,再也写不了字了。
房间里很安静,没开灯,李望月关上门,靠在门边深呼吸一下,才把灯打开。
卧室非常舒服,但冷清。
李望月把电脑放在桌上,低头时,在窗户的倒影上又看见了天花板闪烁的红光。
烟雾报警器。
他转身盯着红光看。烟雾报警器……会亮红光吗?昼夜不停。
他记忆里,没有烟雾报警器会亮红灯,但他也知道这个别墅很老旧,有些年头,所以或许基础设施都是陈年老式,庭真希想尽量保持母亲离世时的样子,也可以理解。
李望月叹气。慢慢适应吧。
他躺到床上,疲惫感席卷而来,脑子里不受控制开始复盘今天的事,他和庭真希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照面,都事无巨细地反刍,他的脑子像一台录像机,精准记录了关于庭真希的每一分每一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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