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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点点微末的反应,便是支撑裴惊澜和其他人继续下去的全部信念……直至灵药全部融入灵脉。
完全结束,已是七日之后,谢静渊的脸上已经浮现血色,不再是冷冰冰的模样,脉搏也隐隐跳动,现在只需温养,等待醒来即可。
只是没人敢松懈,人一日不醒就危险一分。结束的这几日裴惊澜都守在榻边,半步不愿离开,每日要么默默的看着床上的人,眼神专注的发呆,要么就半靠在床头假寐片刻,惊醒后继续守着床上的人。
这次,裴惊澜不记得自己是第几次从榻边醒来。
窗外天光微亮,他下意识的伸手去探谢静渊的脉搏——这人的手腕瘦骨嶙峋,腕骨高高凸起,细的让人心疼。事实也是他整个人都消瘦的不成样子,已经是皮包着骨头了。
脉搏还是那样,微弱但好在平稳,如同山涧里始终不断的一线细流。
值得欣慰的是,指尖下那截手腕不再是七日前冰凉苍白的死物,已经有了活人该有的温度。裴惊澜盯着那张终于泛起血色的脸看了许久,才慢慢松开手,起身往外走。
殿门刚推开,就见徐哲和凌澈静静站在廊下。
“陛下。”徐哲先迎上来,目光往他身后门缝瞟了一眼,“谢宗师他……如何了?”
“老样子,还没醒。”
裴惊澜声音沙哑得厉害,自己都愣了一下,“但脉象稳了,脸色也红润好看了不少。”
凌澈站在后面明显松了口气,紧握着的拳头也松开了。随后又盯着裴惊澜看了两眼,皱眉担忧道:“你这几天睡了几个时辰?”
裴惊澜没答话。
凌澈就懂了,翻了个白眼,又叹了口气:“我就知道你。徐长老不放心你,非拉着我过来看看,说你肯定又一个人熬着。我说,新的护法都轮换三遍了,就你一个硬撑,松快松快,不碍事的,不能师尊躺着,你也倒下了啊。”
“不行,灵药挥散的关口,我得看着,不然我不放心。”裴惊澜揉了揉眉心,“外头现下怎么样了?”
徐哲忙道:“南境那边,我们的玄甲影卫到了之后镇住了场子,诛魔弩一响,那些流寇也就散了大半,抓了几个活口,交代说了,确实是有魔修在背后趁乱挑事,但具体是谁指使的,他们也不知道。
北境那两个部落首领今早就到了,按您的意思,先晾着,等您发落。刑堂那边……”(部落龃龉)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内应查出来了,是灵矿的一个管事,收了魔族的灵石,把矿脉分布图透了出去。人已经押进水牢了。”(药田失窃案)
裴惊澜听完,点了点头。
徐哲等着他发话,却见自家陛下又回头往殿内看了一眼。
“陛下?”徐哲试探着问,“那这两个部落首领……”
“寻你你手下的得力干将去给他们调解。”裴惊澜收回目光,“如果还不行,等阿渊情况再稳一稳,我亲自去。
其他的,就按原定计划处置吧。”
“是。”
徐哲和凌澈对视一眼,互相打了个眼色。
“还有什么事,抓紧说。”裴惊澜懒得看两人在那眉来眼去——累的慌。
凌澈憋憋嘴道:“你是不是忘了,你还有个儿子?琰儿昨天哭得厉害,奶娘哄了好久。”
裴惊澜身子微微一僵。
“怎么可能!”心虚的厉害,他回来的这些日子确实没想起来。
“可是身体有恙?”
“身体无恙,是心病,想爹了,得了名叫想爹的病。”凌澈语气开玩笑般随意,眼睛却郑重的盯着裴惊澜的反应,
“临走那天你抱了一会儿,走了两个月,回来后就再没去看过。他还那么小,懂什么?就知道闻着味儿不对。”
裴惊澜沉默片刻,哑声道:“我知道了。”没说去,也没说不去。
为人夫,为人父,他都没做好。
凌澈也不逼他这个师兄,只是叹了口气:“师兄,师尊这会儿要是醒着,恐怕第一个要骂的就是你。”
这话像根针,轻轻扎了裴惊澜一下。
不疼,但刺在那儿,让人浑身不自在。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说什么呢?说自己这些天没日没夜守着,说自己把能给的灵力都给了,说孩子那边他托人照看着——可这些话说出来,连自己都觉得像在狡辩。
为人夫,他没护住阿渊生产时那一劫。
为人父,儿子满月到现在,他统共也没有抱那孩子几回。
凌澈那句话说对了,阿渊要是醒着……
裴惊澜垂下眼,忽然想起很多年前,自己做了混账事,谢静渊拿着戒尺站在廊下让他跪在台阶下,骂他的样子。那双眼睛冷冷的,说出来的话一句比一句戳心窝子,骂完了打完了,又默默给他善后。
要是这会儿醒着,肯定也是那样吧,真想念那时候。
先骂他一顿,骂他不吃饭不睡觉,骂他把自己熬成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鬼样子,骂他连儿子都照顾不好——骂完了,再揍一顿。
裴惊澜喉结动了动,心思百转千回,没接凌澈的话,脸色黑了又黑,偏他理亏,反驳不了一点。
凌澈看着自家师兄那个死样子,也不忍心再多说什么刺挠他。他站了一会儿欣赏了师兄变来变去的脸色后,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头也不回地说:“琰儿那边我再去看看,你有空就去……没空就算了。”说完要你扭把门甩上了,门忽扇着被风吹的一开一合。
裴惊澜被他堵的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一个人默默站着运气。垂着眼,忽然问徐哲:“华长老怎么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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