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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秦观朱看来,以物易物,这算得两清。毕竟像他那般随心恣意的江湖浪子,待日后回过神来,哪里会教一个大周营妓牵绊住?
秦观朱对这陌生男人没甚期待,也不想有一日,他真会寻来。
他微微垂首,半张脸在阴影中,轻拧了下眉,似有些恼火了,低沉说道:“我不曾骗你,我姓魏,名听风。魏听风。”
秦观朱怔愣地看着他蹙紧的眉头,一时说不出话,好久才问了一句:“你果真寻回北域军营?”
魏听风擡眼望住她,点了点头。
当年魏听风的父亲因病过世,族中兄弟为争夺家主之位,离心离意,互相攻讦暗算,手足相残。
纵然魏氏最终拥立他为家主,可经那一番腥风血雨,魏听风实在疲于应对宗族宗亲,万事一抛,离家来到北域浪迹多年。
江陵魏氏寻他已不是一日两日,知他会出现在北域军营,也一早就派了人在外接应。
他从军营逃开后,就教前来接应的魏氏子弟带回了江陵家中。
魏家堆着一摊烂账,鸡零狗碎的琐事,他们是不敢拿来烦扰的,恐他又撒手撂挑子不干;但有些事关乎到整个家族,必须得由家主亲自抉择,魏听风重任在身,难能轻易卸下。
他教那些事务绊住,一时抽不开身亲自回北域,只好先派遣别人,前去北域军营打探那位叫成碧的姑娘。
魏听风性子无拘,凡事不爱求人,但为了成碧,他曾托付在朝中任职的朋友,希望来日得机,能将成碧从军营当中提出来,替她去除奴籍,改换新籍贯,往后就归江陵人氏。
可递传回来的消息,皆是北域军营中没有一个名唤“成碧”的营妓,况乎她这等身份的人,哪里配得上住在单独的营帐里头?
前去打探消息的人再三向魏听风确认,他是不是哪里记错。
可他怎会记错?
他亲吻过她每一寸肌肤,记得她说过得每一句话。夜深人静时,魏听风甚至还能回想起一些支离破碎的记忆。
他重伤昏迷那几日,有时也会疼得清醒过来。
女人温柔细致的手曾抚摸着他伤口周围,伏首轻轻吹散他伤口的热痛。她用汤匙,将苦涩的药汁一点一点喂他喝下,也会拿甜水抹在他干裂的嘴唇上,消一消他嘴巴里的苦意……
那些年魏听风独来独往,受了伤,叫疼也无人知晓,凡事惯来一个人挨受;即便从前在魏氏家中,他担任家主一位,又怎会轻易向他人展露脆弱?
从没有人像成碧这般,小心温柔地照顾他。
他夜夜思念与她的一度春宵,想她想得快要走火入魔。他习武时,看云,云是成碧;看花,花也是成碧,他乱了心神,出刀大不如从前迅疾,终才恍然明白,这世间当真有相思害成病的怪事。
他不会记错,一丝一毫都不会记错。除非,她一直在骗他。
魏听风牵来烈马,几乎日夜不歇地亲去北域打听,途中几经波折,这才得知梁慎行治军时,的确有一女人住在军营当中。
不过那人不是营妓,而是梁慎行的夫人秦氏。
秦氏,秦氏,待得从侯府中找到她时,魏听风才肯相信,他的成碧,当真不是低贱的营妓,而是梁慎行明媒正娶的妻子。
……
“你傻。”她唇角一抹融融笑意。
魏听风本就讷言,瞧见她的笑容,不明就里,呆愣地“哦”了一声,顺着她的话道:“我傻。”
秦观朱笑意更深,探手抚着他脸上的疤,再道:“以后别犯傻了。”
她径自穿好鞋袜,听得前院有热闹声传来,大抵是她不见了的事惊扰到侯府侍卫。
秦观朱往院外走去,魏听风仿佛低低唤了她一声,她亦当作听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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