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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节（第1页）

&esp;&esp;六王虽然把西疆军排在前锋，却从没说过要让方寸带兵。无论如何，他总是西疆的少主，是六王府的女婿，是琼珠郡主的郡马。

&esp;&esp;如今战况焦灼，方寸若是死在前线，不只不好与西疆交代，六王府的脸面也不好看，甚至会影响六王这头的士气。

&esp;&esp;方寸抬起眼睛，那眼神里含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深意，与他素来天真无脑的样子大相径庭，竟让主将看得愣了片刻的神。

&esp;&esp;方寸说：“我带来的兵，如今还能站起来的，只剩下一半了。”

&esp;&esp;主将面色有些尴尬。

&esp;&esp;方寸没管他躲闪的神色，又道：“今日我领战。你若有意见，自去请示王爷，只要你不怕耽误城下的军情。”

&esp;&esp;六王端坐在得意山庄中，与城门隔着上下两半城，离烽烟血色甚远，哪怕主将立刻疾驰去请示，一来一回也要不少时间。太子就在城门口喊打喊杀，哪里容得他踌躇不决？

&esp;&esp;一番话毫无商量的余地，方寸说完便转了身，大步朝他的西疆军走去。

&esp;&esp;西疆军士在沉默中让开一条路，看着他们的少将军走到最前头去。

&esp;&esp;一步，两步，三步。

&esp;&esp;方寸的手握在刀柄上，大喊一声：“开门！”

&esp;&esp;守城小队莫名不安，但这是要出去迎敌的队伍。

&esp;&esp;对视一眼，几个人小跑着上前，把顾相城的大门推开一道两人宽的缝。

&esp;&esp;初夏阴沉沉的天气，吹着山雨欲来的腥风，送进一阵又一阵血气。

&esp;&esp;也送来城门外太子大军高昂沉厚的喊声。

&esp;&esp;方寸抽出刀，目不斜视地砍向了扶着城门的小兵。

&esp;&esp;不等其他人反应过来，他身后的西疆军立即上前，把城门附近的守军全斩了个干净。

&esp;&esp;城门彻底地打开了。

&esp;&esp;方寸跨出城门，腥风迎面而来，他吞下那股令人作呕的血气，高高地捧起刀来，朝着太子的方向半跪着吼道：“西疆方寸，恭迎太子入城！”

&esp;&esp;身后是跪成一大片的西疆残军，他们垂下手中的刀，跟着少将军齐声吼：“西疆军恭迎太子入城！”

&esp;&esp;城楼上的主将已经吓傻了。

&esp;&esp;等他终于反应过来，手忙脚乱地喊着快关城门时，太子爷已亲率先锋队，踏着西疆军让出来的朝天大路，径直冲进了顾相城中。

&esp;&esp;战争好像结束得很快。

&esp;&esp;太子爷的大军势如破竹，大军压阵在城门处，守城军不降便杀。先锋队由太子亲自领兵，先冲到太平仓处，杀出一条血路，大开仓门放粮，后才直取得意山庄，最终在相河边上活捉了正欲逃往大莽山的六王秦筝。

&esp;&esp;六王带着一同外逃的只有两人，一人是他的爱女琼珠郡主，另一人是从小伺候他长大的内侍总管吟风。

&esp;&esp;太子爷追来时，琼珠郡主挣开了她父亲的手，拔下头上的发簪，笑着往父亲的胸口扎。

&esp;&esp;吟风扑上前，那支发簪扎进了他的脖子里。

&esp;&esp;秦筝的眼睛血红一片，仿佛要把秦琼珠的脸生生烙进去一般。直到被绑住双手，卸了下巴，他仍然死死地看着自己的女儿。

&esp;&esp;他的女儿此时快活极了，他养了她这么多年，从未见过她如此快活。大雨终于落下，把她乱垂的发丝淋得黏在脸上，恍惚中，那狼狈的模样竟像极了当年在裁叶殿中流汗做活的元露。

&esp;&esp;她痛快地大笑着，笑得在雨中弯下腰去。

&esp;&esp;秦筝听见她的笑声，听见她笑着对太子说：“太子伯伯，杀他的时候，让我来动手好不好呀？琼珠求你啦。”

&esp;&esp;然而太子终究没有满足此愿。

&esp;&esp;六月十二，距离太子爷与惊骑夫人一箭射出讨罪书那一日，正正好是三个月。

&esp;&esp;罪王秦筝被押解到码头上，太子没有给他再回金陵受审的机会。唱礼官手捧长卷，高声将那封讨罪书重又念了一遍。

&esp;&esp;这一回，码头上没有隔绝百姓。守卫之外，围着层层叠叠的人，翘首踮脚等着看六王爷被砍头。秦琼珠也在其中，虽然有些不能动手的遗憾，但仍然兴高采烈的。

&esp;&esp;讨罪书念完，一个身形高挑却瘦削得不成样子的妇人走上高台，从刽子手的掌中接过大刀。

&esp;&esp;她似乎极为虚弱，连刀都有些握不稳当，高耸的颧骨上透着两团病态乏力的红。太子上前两步站到她身旁，一手落在刀柄上，合夫妇二人之力将刀举了起来。

&esp;&esp;端方如玉的六贤王秦筝，就这么死在了自己兄嫂的刀下。有人说，他那颗人头落地之后，还直勾勾地盯着台下，盯着一个拍手掌欢呼的美貌少女看呢。

&esp;&esp;罪王死后，顾相城乱中有序。太子暂时驻守于此，先是赈灾救疾，不仅开了粮仓，还在上下半城各处都安排了义诊的大夫。这城中百姓先是遭水灾后又遭饥荒，一个不小心，很容易引起大疫。

&esp;&esp;民生之后，便是处理罪王麾下的拥趸。江湖人士好说，个人功夫再好，终究是散兵游勇，拧不到一起，重兵追捕便是。

&esp;&esp;以何相国为首的一干官员则需细细审理，罪大恶极的就地诛杀，跟风作乱的小鱼小虾，论律处罚。

&esp;&esp;燕频语的父亲燕鸿，由于始终没能通过送女儿而挤进六王的心腹阵营中，倒是保下了满门性命，审理后只判决流放西疆。

&esp;&esp;只是，西疆虽离顾相城不远，却实在荒凉寒冷，燕家人在祖荫之下养尊处优这么些年，真流放到西疆去，怕是离死也不远了。

&esp;&esp;燕鸿这回倒是聪明起来，知道女儿那位好友与惊骑夫人有些渊源后，便趁着探监时求了两个儿媳妇，要他们去找燕频语讨个人情。

&esp;&esp;燕家男儿俱在狱中，只有燕夫人和两个儿媳妇还能在监视下稍微走动走动。谁也没说让燕夫人去求情的话，只因大家都晓得，她与燕频语的那点母女情分，早败光了，怕是连门都进不去。

&esp;&esp;果不其然，燕频语没忘记两位嫂嫂当初好歹为自己说过几句话，在米家见了她们。听她们支支吾吾说起父亲的意思，不由得笑出声，差点笑出了眼泪。

&esp;&esp;“他现在是不是庆幸得很啊，庆幸有我这么个忤逆不孝的女儿，没让他跟六王彻底绑死？”

&esp;&esp;两位嫂嫂俱是讷讷不敢言。

&esp;&esp;燕频语笑够了，韶光递上一盏温茶，燕频语接过来喝了两口。喝完她便利落地起身送客：“两位嫂嫂请回吧。你们当初虽没阻止过，我却也看得出来你们是不忍的。今日，若是你们想与燕家脱离关系，我还可为当初情谊去求一求金缕。若你们仍想着为燕家人打算，便不必再来找我了。且转告他们，我是被燕家驱逐出门、家谱上除了姓名的人。燕家人的死活，随他们求神求佛求阎王，都别想着来求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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