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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春的风里已带了初夏的潮热,吹得燕国公府廊下的灯笼轻轻摇晃。一道来自城外的紧急军情,打破了府中近日微妙的平静。
据报,京郊东北方向一处隶属慕容家名下、兼有药材生意的农庄遭“黑风岭山贼”袭扰,虽未攻破坞堡,但庄户受损,药材被劫掠不少,气焰嚣张。
庄头派人快马加鞭进城求救。
书房内,慕容垂看着舆图,面色沉凝。
“黑风岭……”他指尖点着那片区域,“流寇聚散无常,此番竟敢动到我慕容家头上。”他抬眼看侍立一旁的三个儿子,目光最终落在慕容涛身上,“伯渊,你既已入营见习,此次便随你两位兄长一同前往。调两百府兵,以剿匪之名,行练兵之实。务必摸清虚实,若真是寻常山贼,务必剿灭干净,以儆效尤;若有蹊跷……”他顿了一下,眼神锐利,“即刻回报,不可冒进。”
“儿子遵命!”慕容涛躬身领命,眼中并无畏惧,反而燃起跃跃欲试的火焰。这是父亲次将带有实战性质的任务交给他。
慕容宝与慕容农亦肃然领命。剿匪事小,借此锤炼幼弟、探查边境不宁背后的暗流,才是父亲真正的用意。
消息很快传遍府中。
段明星几乎是立刻就知道了。
她正在自己院中查看新送来的夏衣料子,闻讯后,手中的云锦“啪”地滑落在地也顾不上了,提着裙摆便急匆匆往前院书房赶。
路上正撞见领命出来的三个儿子。
“伯渊!”段明星一眼便看到最小的儿子,也顾不得仪态,上前一把抓住慕容涛的手臂,上下打量,仿佛他已经受了伤似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意,“我儿要去剿匪?这怎么行!那些山贼穷凶极恶,刀剑无眼的,你还这么小,如何能去那般险地?”她转向慕容垂,眼眶已然泛红,“夫君!伯渊才多大?身子又不像他两个兄长那般粗壮,怎能让他去冒险?道业、道厚去也就罢了,伯渊必须留下!”
慕容涛心中一暖,但也有些无奈“母亲,儿子已经长大了,习武多年,正该为父亲分忧,为家中出力。况且有大哥二哥照应,定会无事的。”
“不行!母亲不放心!”段明星紧紧攥着他的袖子,转向慕容垂,语气近乎恳求,“夫君,要不……再多派些兵马?让最得力的亲卫队跟着伯渊?或者……就让他在后方督粮,别上前线可好?”她一想到儿子可能要直面凶悍的贼寇,心就揪成一团,平日里的雍容温婉全然不见,只剩下为人母最本能的忧虑与偏袒。
慕容垂看着妻子焦急的模样,眉头微蹙,语气却不容更改“夫人,伯渊已非孩童,男儿志在四方,不经磨砺,何以成才?我慕容家的儿郎,岂能养在深宅,不见风雨?此事已定,不必多言。”他虽理解妻子的心情,但更清楚若一味溺爱,才是害了儿子。
段明星见夫君态度坚决,知道难以更改,泪水便真的滚落下来。
她不再争辩,只是拉着慕容涛的手不肯放,絮絮叨叨地叮嘱“儿啊,那你一定要跟紧你大哥二哥,千万别逞强!铠甲要穿好,护心镜一定戴上!娘这就去让厨房给你准备路上吃的补品,参片、黄芪都带上……夜里宿营切记防寒,山间露水重……”她一边说,一边用手帕拭泪,那份毫不掩饰的、几乎要将慕容涛包裹起来的溺爱,让一旁的慕容宝和慕容农相视无奈一笑,却也理解母亲对幼弟的格外疼惜。
刘玥听说少爷要离家数日去“打山贼”,小脸也顿时垮了下来,挤到段明星身边,也跟着红着眼眶不住叮咛,又是担心又是舍不得。
慕容涛心中温暖又有些哭笑不得,只能耐心安抚母亲和玥儿,保证去回,定会小心。
真正需要整理的行装,自然落在了贴身侍女阿兰朵身上。
出征前夜,清苑内灯火通明。
慕容涛的铠甲、常服、药品、干粮等物已由亲兵准备妥当。
阿兰朵默默走进他的卧房,进行最后的检视与添补。
她动作娴熟,指尖抚过冰凉的甲片,检查丝绦是否结实,又将几包她特意调制的、驱瘴避虫的乌丸香草,以及段明星夫人硬塞过来的几包上等参片,仔细塞进背囊的夹层。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她轻柔的脚步声和物品整理的细微声响。
慕容涛沐浴完毕,只着月白中衣,坐在窗边的椅上,静静看着她忙碌的背影。
烛光将她纤细却丰腴的身形勾勒出一道柔和的光晕,间的素银簪随着她的动作偶尔反射一点微光。
她垂着眼,神情专注,仿佛只是在完成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差事,可那微微抿紧的唇线和比平日更轻缓几分的动作,泄露了她并不平静的心绪。
自书房那日之后,他们之间便隔着一层刻意的沉默与距离。
她躲着他,他亦未再逼近。
可此刻,在这离别的前夜,在这只有两人的空间里,那份被强行压抑的暗流,似乎再也无法完全掩盖。
阿兰朵将最后一件替换的里衣叠好,放入行囊。
她直起身,指尖无意识地拂过装着香草的那个夹层,停顿了片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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