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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郊落了雨。
雨丝是极细的,灰蒙蒙的,像一张无边无际的银灰色蛛网,无声无息地罩下来。
这片地界,是顶顶金贵的。
离城不远不近,闹中取静,风水先生看过,说是聚气藏风,金贵得很。
可外头多少人眼红心热,伸长了脖子盼着,却始终动不得。
无人知晓,这寸土寸金的荒僻处,只独独地辟作了一人的长眠地。
没有气派的陵寝,没有堂皇的墓碑。
唯有一圈修剪得过于齐整的矮冬青,围着一方光洁如镜的黑色大理石台。
台上,则是一座通体剔透的水晶棺似的容器。
特殊溶液常年恒温,缓慢地流动着。
里头,静静卧着一位少女。
长如海藻般散开,面容是失却血色的瓷白。
最是那双眼睛,隔着透明的棺壁与微浊的液体,依旧能看出形状极美,眼尾微微上挑。
即便阖着,也仿佛下一刻便要盈盈睁开,漾出秋水般的光。
若有外人能误入此地,定要骇然惊叫。
那所谓“被封杀淡圈”的女明星,竟被封藏在这方土地。
段以珩先前是决不肯立碑的。
“死”这个字,光是想想,舌尖便泛起铁锈般的腥气。
他无法接受那具曾经温热柔软、会笑会恼的身体化为灰烬,或在地下腐朽。
于是用了最偏执的方式,福尔马林,奢靡地维持着一场不会醒来的沉睡,一场自欺欺人的“永生”。
直到一位轻易不开口的大师,在某次偶然得见后,沉默良久,缓缓道“无根之萍,终是飘零。无碑无冢,魂何以安?执念太深,困住的是生者。”
困住的是生者。
于是有了这碑。
他立在碑前,一身黑衣几乎融进雨幕里,手里一捧白玫瑰,花瓣沾了雨水,沉甸甸地垂下。
男人肩线笔挺,身姿依旧如孤松峭拔,只是周身萦绕着一股浸入骨髓的寂寥。
他刚从B市匆匆赶回,只为来看她一眼。
可站定了,脑海里盘旋的,却是另一张脸。
怯生生的,湿漉漉的眼睛,惊慌时瞳孔会微微放大,锁骨上一点浅褐的痣,在灯光下若隐若现。
连……筱。
名字像一道暧昧的钩子,将两个截然不同的时空荒谬地连接起来。
世界上怎会有如此相像的两个人?不止是长相,那份脆弱易碎的神态,锁骨上那粒位置分毫不差的小痣……
他不信怪力乱神,更不信什么借尸还魂。
可巧合多了,便不再是巧合。
男人低垂着眼眸,缓缓吐出一口气,气息在冰凉的空气里凝成白雾,又倏忽散了。
斯人已逝,疑影丛生。
相似非是,徒乱心神。
“真是……”他极轻地自语了半句,尾音消散在雨声里,听不分明。
是“荒唐”,还是“麻烦”?
可转身离去之刹,揣在大衣内袋的手机蓦然一震。
在寂静得只剩雨声的墓园里,这震动显得突兀而清晰。
段以珩眉头微蹙,取出手机。
屏幕自动亮起,一条简洁的银行动账通知弹了出来
“您尾号****的账户支出人民币1oo.oo元。交易方式密码支付。”
时间,就是几分钟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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