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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道里的柠檬味还没散,我看着她从隔壁房门里探出来,脑子里像被什么东西炸开了,乱糟糟的。
惊讶、烦躁、别扭,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慌乱,各种情绪缠在一起,搅得人喘不过气。
她怎么会在这里?
她到底想干什么?
早上邻居刚搬走,晚上她就住进来了,这分明是早就筹划好的。
怒火像野草似的往上窜,可窜到胸口又被什么东西堵着,烧不出来,也咽不下去,最后只剩下一团说不清道不明的混沌。
她抬手擦了擦额角的汗,指尖划过皮肤的弧度很轻,然后,她的目光落在了我身上。
四目相对的瞬间,我下意识移开视线,喉结动了动,什么也没说。
脚下像生了根,却又催着自己赶紧走。
我要回家,要关上门,要把她和这些乱七八糟的情绪都隔在外面。
我抬步往前走,刻意放重了脚步,楼道里的脚步声显得格外沉闷。
路过她身边时,一股熟悉的味道轻轻飘过来,不浓,却像藤蔓似的缠上鼻尖,说不出具体是什么,只觉得有些莫名。
我没看她,也没说话,径直走到自己的房门口,指尖摸到冰冷的门把。
“晨晨。”
她的声音突然响起,轻得像一阵风,却精准地攥住了我的脚步。
我顿在原地,指尖搭在门把上,没动,也没回头。后背能感觉到她的目光,温温的,像贴在身上的薄布,扯不掉,甩不开。
“你……吃饭了吗?”她又问,声音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试探。
我没应声,牙关咬得紧。工地食堂的饭菜寡淡无味,晚上回来确实没怎么吃,可这话我怎么也说不出口。
她像是早料到我不会回答,顿了顿,又继续说“我猜你也没吃。我刚搬过来,简单做了两个菜,你要是不嫌弃,就来我屋里吃点,填填肚子也好。”
空气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还有楼下偶尔传来的模糊对话。
我还是没回头,手心里沁出了汗,心里的那团混沌更乱了。
气她步步紧逼,气她不请自来,可面对这直白又温柔的关心,又找不到合适的理由作。
“楼道里的灯之前坏了,”她的声音放得更低,“我下午让房东换了个新的,亮堂多了,你晚上回来晚,也能看清路。”
我攥紧了门把,指节泛白。之前楼道的灯忽明忽暗,晚上回来总免不了磕磕绊绊,这些细节我自己都没太在意,她倒是记得清楚。
“我看你屋里没装洗衣机。”她又说,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
“工地上的活脏,衣服换得勤,手洗又累又洗不干净。我这儿有,你要是衣服多了,随时拿过来洗,不用跟我客气。”
风从楼道窗户灌进来,带着深秋的凉意,我裹了裹身上的旧毛衣,后背的布料磨得皮肤涩。
“还有。”她顿了顿,像是犹豫了很久。
“我屋里装了空调,现在天越来越冷了,你那屋没暖气,晚上睡觉肯定冻得慌。要是觉得冷,就来我这儿待一会儿,或者……凑合一晚也行。”
最后那句话说得极轻,却在我心里狠狠地撞了一下。
我终于忍不住,从喉咙里挤出一句话,声音又哑又硬“你很有钱吗?”
这话一出口,楼道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她明显被问住了,愣在原地,捏着抹布的手微微顿住,眼里的温柔褪去,多了几分无措。
我没等她回答,又继续说,语慢慢变快,像是在宣泄憋了很久的情绪“是,我是没有洗衣机、没有空调,夏天还好,冬天的衣服我都是手洗,洗半天不说,还难晾干,有的时候连换洗的都凑不齐。我就只好多穿几件,虽然没那么舒服,但也过得去。空调也好解决,好在苏城的冬天也算不上太冷,晚上裹紧被子,不也照样过来了?”
说着,我后退了一步,退出门口,慢慢转过身,第一次正眼看向她。
昏黄的灯光落在她脸上,我看清了她的表情。
眼眶泛红,鼻尖也有点红,是那种泫然欲泣的样子。
可我心里没有丝毫动摇,只有翻涌的抗拒和厌烦。
“你觉得自己有钱,就什么事情都可以摆平了吗?你觉得只要有钱,每个人就都该领你的情,就都该按你心里想的来吗?”
她轻轻摇了摇头,嘴唇动了动,却没出声音,眼里的红意更浓了。
看着她这副样子,我反而笑了,笑声里带着点尖锐的自嘲“既然你这么有钱,为什么要来这种地方?去租一套大房子,住干净安静的高档小区不好吗?这里又老又小,又脏又破,根本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我顿了顿,目光扫过楼道斑驳的墙壁,声音沉了下来“你知道住在这里的人都是些什么人吗?都是和我一样的,没钱没背景,没人关心,没人爱护,只能靠自己拼命干活。被房东压榨只能忍着,被别人欺负也只能受着。我们做着最苦最累的活,拿着最廉价的血汗钱,穿最便宜的衣服,吃最便宜的快餐。就连买一瓶饮料、看一场电影,都要在心里纠结半天,琢磨着这钱到底值不值得花。”
我又看向她,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排斥“你刚来第一天,就把整个楼道打扫得干干净净,肯定是雇人做的吧?我们这一层楼,没有一家人有空调,你刚来就装上了。你和我们所有人都不一样。我在这里住了这么久,早就习惯了,这里就是我的家,我也只有这一个家。你不该来的,从始至终就不应该出现。”
“你有你的日子,我有我的生活,你不要太自以为是了。”
说到这里,她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顺着脸颊滑落,砸在手上的抹布上。
她捂着嘴,肩膀微微颤抖,开始忍不住抽泣,却还是摇着头,努力想解释“不……不是这样的……”
看着她哭成这样,我心里的火气反而更盛,朝她低吼一声“什么不是这样的?你以为你很了解我吗?你以为你很懂我吗?”
“我已经跟你说过了,让你不要再来了!”
我攥紧拳头,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烦躁,“如果你真的关心我、心疼我,就应该尊重我,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擅自介入我的生活,甚至不惜把我的邻居赶走!”
“好,你想做什么我管不着,但我的去留是我自己的事情。你不走是吧?那我走!”
说完,我猛地松开手,身后的房门还敞开着,屋里黑漆漆的像个无底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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