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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寒烟起身离席,远远地在台阶前站着,冷声道:“如今这天下是你的,你想要怎样就怎样,但我夜寒烟却偏偏不是可以任人摆布的泥塑木雕!你杀我容易,强我做你的玩物却未必能够。你已经一把年纪,又何必为老不尊,做些让人恶心的事情出来?”
“你也知道天下是朕的,朕想怎样就怎样。既如此,强你为妃又有何难?朕只是爱惜你这天生的性情,不肯让你受了委屈罢了,否则又何必等上这些日子?你前一阵病得蹊跷,以为朕不知吗?”皇帝取过另一只酒杯斟满,笑吟吟地答道。
夜寒烟看见他的笑容,只觉胃里翻江倒海的难受。恐怕再听他说一阵子话之后,未来三天的饭菜都可以省下了。
皇帝见她沉吟不语,以为她心下已有松动,忙又补充道:“朕绝不会亏待你半分,你只管放心就是!你和你母亲年轻的时候几乎一模一样,朕一见你就认得出来!当年你母亲与朕可算得上是青梅竹马,即使看在她的面上,朕也会对你多加看顾,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除了紫宸殿中的那张椅子,你想要什么,朕都可以给你找了来!”
夜寒烟听她提起亡母,还说得那样冠冕堂皇,心中更觉烦恶难言,只气得浑身发抖:“正是呢,我母亲与你算得上是青梅竹马,所以你才不害死她不罢休;我父皇与你是八拜之交,所以你才谋他妻妾、夺他江山,害他血染城墙!如今你又起意凌逼故人之女,你眼中还有天地人伦吗?看在我亡父亡母面上,是枭首还是凌迟,你直说就是,我怕你何来?”
皇帝的脸色终于变得有些难看起来,夜寒烟却丝毫不惧,仍是冷冷地盯着他令人作呕的老脸:“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我小时候你的狐狸尾巴还没有露出来,那时我是见过你的,当时我叫你‘祁伯父’,应当不谬吧?为老不尊的人不是没见过,但不知廉耻至此的,却真是闻所未闻!你当真不怕天下悠悠之口吗?”
“你刚刚已经说过了,天下已经是朕的,天下悠悠之口又算得上什么?便是天下人学朕的榜样,带一批兵马出来搅一个翻天覆地,朕又何惧?”皇帝将一杯酒一饮而尽,昂然笑道。
夜寒烟只觉此人无法理喻,与他多费唇舌只怕枉然。只是此时她是笼中之鸟,除了一张嘴之外,竟没有半点用武之地,实在也算得上是困顿已极了。
脚下已是观雨台的边缘,夜寒烟从数丈高的石台上往下看去,只见园中的花木俱已化成了一片绚烂的色彩,一切尽收眼底,却又无一花一叶分明,这高台,倒确实只能观雨,而不能观花了。
见夜寒烟的目光总往台下看,皇帝心中微微一惊,暗叫不好。
夜寒烟对他惊慌的神情恍若未觉,只看着远处幽幽问道:“这观雨台,比不上京城的城墙高吧?”
皇帝想起姑娘昭德皇朝后主坠城而亡的场景,不禁吓出一身冷汗,暗悔自己为图清净,竟选了这么个危险又偏僻的地方来宴饮,当下不及多想,慌忙叫道:“小烟,你别乱来!这可不是玩的,你父皇没本事,遇事一死了之,你可万万不能学他!朕……朕暂且不逼你就是!你好好想想,朕可以慢慢等你答复!”
夜寒烟看看站在桌前乱叫乱嚷的皇帝,再看看远远地站在石阶下面、对这边的事情一无所知的侍卫和宫女们,唇角微微冷笑:“你以为我要跳下去吗?或者说,你希望我跳下去吗?”
“当然不!你……跳下去之后会摔成一团肉酱,不成人形,要多难看有多难看!你不会那么糊涂的,是不是?”皇帝的表情惶急,喝得红彤彤的老脸竟难得地有些发白。
“我不会跳下去的,”夜寒烟冷冷地笑道,“我若是跳了下去,你还拿什么来牵制我的姐姐,要她为你安抚匈奴呢?虽然我在姐姐眼里什么都不是,但总算聊胜于无,对不对?”
皇帝悄悄地松了一口气,慌忙剖白:“朕是真心舍不得你,你怎的总是不肯相信呢?做朕的皇妃,这天下所有的一切都是你的,有什么不好?你小小年纪,怎会把自己的前程未来看得那样轻?你这如花的年华,又怎能不好好珍惜?你快些后退一点,这高台边缘太过危险!”
夜寒烟确实并未动过跃下高台的念头,拿自己的生命来威胁不相干的人,也实在不是她能做出的事。见皇帝喊得十分不成话,她只得依言往后退了两步,扶着栏杆站住了。
皇帝松了一口气,知道她确实并无寻死之意,心中立刻又飘飘然起来:“你肯听朕的话了,是不是?这才对嘛,朕一向是为你好的。你既已肯了,朕明日便下旨册封,就封你为——”
“打住!”夜寒烟实在受不住他这般自以为是的德性,当下也顾不得他是什么皇帝不皇帝,慌忙赶在他说出更恶心的话之前,厉声喝住。
皇帝果然依言住口,一张老脸涨得通红,不知是该治这小丫头大不敬之罪,还是该表现一下自己的宽宏大量,半点也不予追究。
夜寒烟见皇帝似乎要向这边走过来,忙顺着栏杆往前绕了几步,尽力离他远一点,口中叱道:“你刚刚说不着急逼我的,转眼又急得好像赶着去投胎一样,是什么道理?人家说君无戏言,你虽是个伪君,说出的话也不该当成某种五谷轮回之气一样吞回去吧?”
皇帝深悔刚才一急之下随口许诺,如今待要反悔,却又像是自承“伪君”,更自认说过的话是“五谷轮回之气”了,这又是万万不能承认的。
夜寒烟见有机可乘,慌忙又趁热打铁道:“我不想死,但你若是一定要逼急了我,从这儿跳下去也不费什么事,于我不过是重新投一遍胎,于你却保不定姐姐不带了匈奴的精兵大举来犯!你若想试试,夜寒烟不惧奉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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