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店小二三步两回头地离开了。
菜已上齐,鱼肉菜应有尽有,镬气氲氤,闻之让人口舌生津。
松萝却没急着搛菜,而是托着脑袋问:“姑娘和那说书先生有渊源?”
否则姑娘这么通情达理的人,真犯不上去为难一个萍水相逢的说书先生。
霍祈没答,只道:“今日你功劳最大,这一桌子菜都是你的。先用饭,不必管我。”
说完,她自顾自地斟了杯桂花酒,朝台上的冯青望去。
冯青的打扮是那种很典型的贫苦儒生。
他穿着一件长衫,青灰色的布料浆洗数次后,已变薄泛白。但这丝毫无损读书人的傲骨和清高。他手摇折扇,口若悬河,语调抑扬顿挫,一个索然无味的曲目,亦能引得不少饕客停箸,喜怒嗔痴都被他一人牵着走。
半盏茶的功夫后,曲目已至尾声。
冯青重重拍下惊堂木,拱手笑道:“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看客们先是短暂的停顿,好似沉浸在话本里未曾抽离。而后宛若大梦初醒,迸出一阵沸腾的叫好声。就连上层包间的客人们,听到外面的动静,都忍不住探头凑凑热闹,气氛愈浓郁。
冯青端起桌上的清茶抿了一口,眉眼里是显而易见的满足和得意。
店小二在台边踌躇不定,最终还是猫腰上前,在他身旁附耳嘀咕了几句。
冯青握杯的手瞬间一紧,那张意气风的脸因愤怒而涨得青紫。他目光错乱无章地梭巡着,台下的面孔光怪陆离,有人嬉笑,有人纳闷,都是为他叫好的人。可这一刻,看在他眼里,全成了一种不加掩饰的嘲讽。
最后,他的眼神定在了东南角的一处。
那儿端坐着一个碧衣女子,姿容沉静,气质与周遭格格不入。一双凤眸微微扬着,似有讽意,眨眼去看,又觉得那讽意只是错觉。
而后,那女子朝着他的方向把盏高举,将酒一饮而尽,弯唇一笑。
这女子是故意的。
角落里的霍祈与冯青对视,了无惧色。
学成文武艺,货与帝王家。苦读的寒门学子们未必就不明白这个道理。可当他们用笔杆画就的傲骨,轻而易举就被十两纹银摧折时,这数十年的挑灯夜读,悬梁刺股,就成了一场彻头彻尾的笑话。
这一刻,冯青应是出离的愤懑和酸楚。
可她好奇的是,冯青接下来会做出什么决定?
一旁大快朵颐的松萝也察觉到了气氛的微妙。她放下竹箸,悄声道:“姑娘……那位冯先生好像在盯着你。”
不过很快,冯青就不再看霍祈了。他痛饮完手中的茶水,好似下了一个很大的决定,转眼恢复成了之前笑逐颜开的模样。
他捏着长衫下角,一甩,目光扫过人群,高声唱道:“冰柱数条搘白日,天门几扇锁明时?阳春处无根蒂,凭仗东风次第吹。”
而后,他真遂了霍祈的要求,讲了一个很长的故事。
从前有个书生,名曰王继。家徒四壁,贫无立锥,自小和父亲相依为命。
父亲瘸了一条腿,做不了体力话,只能靠扎纸鸢供王继读书。而王继去书馆里上学,买不起现成的书册,就腆着脸借来同窗的,下学后自己誊抄,直至深夜。家中买不起灯油,他就去捉萤火虫来照明夜读。素日里吃不起白米饭,他就将一个馍馍泡在浆水里,化成稀粥,分三顿而食。
就这么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父亲熬得眼睛瞎了,王继也从一个意气风的少年熬成了平庸麻木的中年人,可他还是累举不第。周围的人都说他作得一手锦绣文章,是举人的苗子。可,为什么他就是无法中榜呢?
他想不通,四书五经被翻烂了,也找不出这个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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