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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处海面开阔,浮尸数百具,随波起伏。
断桅、残甲、碎木、破旗……漂满海面,海水已呈暗红之色,浓得化不开。
血污之中,偶有半截手臂伸出海面,指节僵硬,仍握着半截断裂的法宝。
风从海面上掠过,呜呜咽咽,如鬼哭,似魂泣。
没有神通光华,没有喊杀之声……
不是无人争斗,而是此处的人都已经战死了。
青衣男子落在最大的一块浮木旁,将张守正放平。
那浮木半浸水中,他一手托着张守正后颈,一手探入袖中,取出一枚青碧丹药。
那丹药不过龙眼大小,通体莹润,散出一缕极淡极淡的草木清香。
他捏开张守正牙关,将丹药送入其口,随后单掌按在其胸口,法力如春水渗入,沿任脉而下,过丹田,转督脉而上,助药力化开,缓缓运行了一个大周天。
海风拂过,天光渐沉,西方残阳如血。
片刻后,张守正脸上浮起一丝血色,呼吸也由弱转匀,胸口起伏有了节律。
又过片刻,他眼皮微动,缓缓睁开双眼。
天光刺目,入眼是汪洋大海、漂泊浮木,还有浮木旁那些半沉半浮的尸骸……
他怔了一瞬,眼中满是茫然,像是刚从一场大梦中醒来,不知身在何地,不知今夕何夕。
“我……”
他动了动嘴唇,声音干涩。
“醒了?”身旁传来一个淡淡的声音。
张守正转过头,目光落在那青衣男子身上。
先是一怔,随即瞳孔骤缩。
“是你!”
青衣男子微微一笑:“张道友,好久不见。”
张守正呆望他半晌,胸口微微起伏。
片刻后,那惊色才慢慢退去,换作满脸感慨。
他撑着浮木,勉力坐起身来,白衣上的水渍在阳光下泛着淡金。
“一千年……”他声音嘶哑,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你消失一千多年了。”
青衣男子不答,只静静看着他。
张守正摇头叹道:“当年虚境论道,你横空出世,惊艳了所有人。但在那之后,你便如流星一般,闪耀过后就消失不见。这些年,我与几位师弟偶尔也会谈起你,每每都觉得惋惜。”
他顿了顿,又认真道:“如果你肯留在儒门,诸位师叔、师伯一定会全力助你成圣。”
青衣男子听后,笑着摇了摇头。
海风吹动他鬓角几缕碎,衣袍轻荡。
那笑容风轻云淡,仿佛成圣二字在他心中,不过是路旁花草,云边飞鸟,不值一顾。
张守正看见他这般神色,忽然想起了什么,张了张嘴,声音轻了几分:“小蝶她……”
海风骤急。
浪头拍上浮木,水花碎了满天。
有那么一瞬间,青衣男子眼底似有波光动荡。
那深藏了千年的阴郁,如海底暗流,被这个问题轻轻一撞,从古井般的眼眸中泻出一角。
只一瞬,又平复如初。
他移开目光,望向远处的战场,没有回答。
“抱歉!”
张守正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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