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稻浪翻滚,田间被晒干水分,露出拔地而起的根茎。小河村又到丰收时节,一年到头的忙碌变成沉甸甸的稻穗,青绿交接,像春天又像秋天。
正好风清云朗,西山下十亩地,也到该收割的时候。
秋收要趁太阳出来的时候下地,这几天没有懒觉可睡,天微亮,早起一人一碗热水,捏块饼子站着吃完,若是没滋味,再裹些酸豇豆。
到最忙碌的时节,就不像平常那样,能慢悠悠上桌吃饭。填饱肚子,要在太阳出山之前到田里。这会儿正凉爽,干活最不累。
萧刈背上背篓,林暮冬拿镰刀,阿奶提矮凳。一家三锁好门,往稻田里去。
“等秋收过后,我们蒸一锅干米饭吃,也尝尝新米的滋味。”萧刈走在田埂上,和林暮冬找话说。
林暮冬听着最切实际的愿景,脸上露出些笑意,他点点头,脚下步伐更快。
收获是喜悦的,但脚一踏进田里开始干活,也最是累人。
林暮冬第一次尝试割稻,萧刈正耐心教他。割稻不难,都是一眼学会的活。左手握紧一把稻穗,右手用镰刀在三分位置割断,只留着根部在田里。
无需连根拔起,这点稻根留在田里,明年又是肥料。割完一把,捆了扔在田埂上,待最后再来收。
萧刈讲的仔细,林暮冬也认真听,学一学很快就会了,只是还有些慢。
“做的很好,”萧刈低声夸一句,道:“慢慢来,不着急。咱们三个人,一天割一亩就足够了,后面还要打谷,也不急一时。”
他怕夫郎累了自己,便说的轻松。实际上割水稻哪有不累的,要跟老天抢天时,要趁天气好晒稻子。但萧刈自己一个人也能干,往年都是一个人挺过来,无需夫郎承担太多重担。
林暮冬不知道啊,他被夸夸,偷偷的很高兴,连连点头,笑着加快割稻动作。
小时候在学堂里,女夫子也夸他学的快,他便更加努力,只要被夸就很开心,很有动力。
萧刈原意是想让夫郎慢些,但好像起了反效果,他无奈笑笑,不再耽搁时间,赶紧回到自己那一垄开始忙活。
再慢也要赶在天气好的时候割完,他们庄稼人从小就会看天,知道什么时候出太阳什么时候下雨,这几日晴空万里,是最适宜的时候。
林暮冬看一眼萧刈,又看一眼阿奶,学着把稻穗摆整齐。
他虽然割的不如萧刈快,但掉在地里的稻穗也少,这一垄无需再拾捡,放在岸上的也很整齐。
日头转眼间就从远山外升起,这会儿太阳照下来,晒在身上还是有些热。加上一直在动,就算是微冷的秋,背上也热的出汗。
林暮冬累了也没歇息,该喝水时,才直起身喘口气。早起往竹筒里灌满凉水,喝下肚很凉快。
“阿奶,喝口水歇歇。”林暮冬贴心地把水壶拿过去。
“好好,”李玉芬年纪大了,虽干的不如年轻人快,活却细致,也没少帮上忙。
而萧刈,已经割到很远的前面。
林暮冬看一眼,赶紧提上竹筒过去,小声道:“你渴了吗,竹筒里还有水,你喝完我再回家打。”
萧刈接过,大口大口咕噜吞下,一筒水就见了底。
往年他都是一个人割稻,口干了便忍着,到中午吃饭时,才忍着干渴回家,一口凉水一口饼子裹腹。是以刚才突如其来的关切,让他恍惚一瞬。
但他很快回神,笑着说话:“你和阿奶回家歇着,等下午凉快了再来,田里的活我一人做就成。”
林暮冬摇摇头,他不想把萧刈一个人留在这里,说道:“那我叫阿奶回去,我和你一起,就这点活,我不累的。”
他遮住的手没给萧刈看,那双原本柔嫩的掌心,这会儿磨的全是水泡。
有些疼,但他心里明了,自己已不是河溪镇上那个锦衣玉食的小双儿,家里的活该他一起分担。总不能真让萧刈把他娶回来伺候,这样不平等。
他虽然干的慢些,那也是在做自己该做的部分。
见萧刈嘴角有水渍,他又拿帕子给萧刈擦嘴角。
人在累的时候总是难以深思,夫郎忽然的靠近,让他再累也觉得值,想和那夜一样,牵着手也不说话。
“你去岸上坐会儿,这片田剩的不多,我来就好。”
他又继续埋头干活,露出的小臂刚劲有力,用力握住稻穗时筋骨分明,因干活很快,不等林暮冬说话,已经割到前面去了。
林暮冬只得坐在田埂上,闭眼吹吹稻田的风休息片刻。
几年前,他只会思考远方的山外是什么,想想太阳为什么每天都从山后面出来,又为什么从另一边下去。
但这会儿,他觉得陪着萧刈就好,只要和萧刈共同身处在一方小天地里,就很充实满足。
中午吃饭也在田里,两个馒头,一盘炒肉片,再有些米汤咸菜,已经足够了。村里穷些的人家,就连最忙的时候,也吃不上肉。
林暮冬吃完,将碗筷放在一旁,拿起镰刀继续下地。
庄稼人就是这样,劳作播种,只为一日三餐。更忙的时候,饭都顾不上吃。弯腰下去,再抬头时,不知不觉已经天黑。
割完的稻子还要脱粒,夜里月光明亮,连油灯都无需点,家家户户都在田里打谷,趁今夜不下雨,把谷子晒干是要紧事。
萧刈和林暮冬也不例外,把谷粒脱完已经是深夜。
腿脚胳膊都累的抬不起来,林暮冬身上钻进不少稻草,磨的皮肤发红,他屈指挠挠,把稻叶取出来。
李玉芬心疼小辈,连忙烧锅热水,往桶里兑凉道:“都来洗洗,身上闷热也睡不踏实。”
萧刈看眼夫郎,见林暮冬手腕被稻叶划破,没出血,却红的触目惊心,他皱皱眉:“你先去洗,我编会儿篱笆,再擦些药膏,别心疼花用,钱不就是拿来用的。”
“好,”林暮冬小声应答,被萧刈戳破心思,又嘻嘻笑起来,他喜欢当个抠门的小哥儿,林暮冬说:“那你也擦。”
萧刈便逗他:“我伤在身后,脱了衣裳你给我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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