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卿云懒得与他说嘴,脸上飞起来似的高兴,直从李照的怀里挣了出去,雀一般飞到窗边,抬手撩起帘子,外头的热闹一下入了眼,是卿云从未见过也想象不出的情形,浑然是另一个世界,直叫他看痴了。
李照单手摇着扇子,听着帘子外头人间语笑叫卖声声,倒也不急着瞧,却看卿云脸上映着外头的好日头,素净的小脸瞧着光彩照人,庙里的小金童似的,心里很欢喜。
卿云已全然忘了身后还有个李照,只一味瞧着外头,不知不觉间整个脑袋都探了出去,只留个身子在马车里头,被李照拿扇子轻轻在后腰打了一下,“仔细掉下去,我可不捡你。”
卿云这才恋恋不舍地收回脸,回头望向李照,眼睛发亮,“郎君,外头好多人。”
李照捏着扇子笑道:“原来你喜欢看人。”
卿云低头一笑,他也说不出外头怎么好,只就觉着好,他禁不住问道:“咱们去哪儿吃酒?”
李照面上的笑容微微淡了,“到了就知道了。”
马车一直由闹市又行进到安静地方,卿云不由又紧张起来,手一撩帘子,才发觉马车行到了青石巷中,两侧灰墙高耸,令他想到了宫中。
卿云心中惴惴,试着往前后看去,这才发觉后头还有辆马车,似在跟着他们,他慌忙回到车内,“郎君,后头有辆马车跟着我们。”
李照道:“是咱们的人。”
卿云道:“咱们的人?”
李照笑而不语,卿云心中又觉着闷闷的,方才的兴奋减了许多,放下帘子坐下,李照也不理他,只自顾自地摇着扇子,过了一会儿,方笑道:“就没见过像你这么没眼力见的奴才。”
卿云方才醒悟,忙过去举起掌心,来接李照的扇子。
李照却不给他,反又冲着卿云摇了摇扇,“凉快吗?”微风吹到脸上,卿云也不受用,只道:“郎君总爱取笑。”他一面说一面从李照手里抽出扇子,打开来替李照打扇,李照见他神情乖巧,微笑之余心中又有了几分思量。
李照先前对这小太监抱的期望太大,一时忘了他原是常居冷宫没正经学过规矩的,倒又激出了卿云的刚性,李照暗暗欣赏之余,也不知该拿这烈性小奴才怎么才是好,是磨了他的性子,还是由着他去,也瞧一分可爱天然?
“手酸不酸?”李照温声道。
卿云心下一哂,“不酸,给郎君打扇是我的福气。”
李照莞尔,从卿云手里抽回扇子,“从谁身上学的,听得我牙酸。”
卿云低声道:“那自然是长龄公公,”挑起眼,“郎君不爱听么?”
李照笑着拿扇子轻敲了下卿云的头,“长龄有长龄的好处,你自有你的好处,无需向谁学。”
卿云追问道:“我有什么好处?”
李照笑盈盈道:“你怎么不问长龄有什么好处?”
卿云语塞,又道:“长龄公公自然样样是好的。”
李照道:“你岂知你又不是样样都好呢?”
卿云颇想回嘴,若是他样样好,当初为何罚他?他心里仍记着仇,却明白不能说,只低下头去,不叫李照瞧见他眼中愤恨。
这时,马车停了,卿云看向前帘,外头侍卫道:“殿下,到了。”顿了片刻后才掀开车帘,卿云望出去,只觉与方才从窗户中瞧见的情形又有所不同,外头青砖石路幽深远去,两面灰墙夹着,一侧灰墙探出一道绿荫,其中点缀着火红花朵,卿云不识,又听到墙外似有车马声。
李照先下了马车,卿云随后踩着凳子小心翼翼下来,才方瞧见这墙边开了道门,还真是个所在,上书什么“居”,前头两个字他也不识,后头马车上下来人,卿云也瞧着是生脸,是个长须瘦脸的中年男人,上前向李照行了一礼,“殿下安好。”
李照微一颔首。
卿云立在李照右侧身后,直觉李照今日似乎并非出来玩耍吃酒。
两人也不交谈,只向门内走去,门内院子里花红柳绿,倒比东宫鲜艳,卿云好奇地打量,发觉院子里头和宫里一样,没什么人,偶见得几个在外头洒扫的,也都低着头默默的,和宫里的人一个样。
李照与那中年男人上了栋楼,卿云也只能跟上。
李照负手立在楼前,卿云站在他身后向前眺望,这才发觉他们已到了京城边界,前头就是城门口了,方才一墙之隔的车马声正是城门口往来盘查的动静。
李照不言,那男人便也同卿云一样站着,卿云余光悄悄打量,心里盘算着这人的身份,实也想不出,更想不明白李照今日到底出宫所为何事。
三人就这么默默立着不知多久,卿云早上着急伺候,水米未进,又一路兴奋激动,早已耗尽精神,饥肠辘辘,口干舌燥,却也只能忍着。
卿云恍惚走神之间,忽见李照身子侧了侧,他循着李照的眼光望去,先听到了哒哒马蹄声,遂见几人正骑着马过来。
旁的人到了城门附近都下马牵着,偏这几人气势汹汹,最前头的几个身着深绛劲装,手里持着不知什么闪眼的银色牌子,喝退城门边的人,似在为后头开路,卿云定睛一看,在马队中一眼望见个骑在马上的蓝袍郎君,面如冠玉、身似长鹤,被周遭几人隐隐包围着,应当是个世家公子之流。
马队一阵风似地穿过城门,卿云怔怔地瞧着,心中生出几分歆羡。
“果然不出殿下所料,齐王确是早有准备。”
卿云微微瞪大眼,方才那人是齐王?
李照负手道:“他一力推举张文康,我便知他打的是什么主意。”
“齐王阳谋,皇上心里也未尝不明白。”
李照勾唇一笑,“罢了,”他侧过脸看向卿云,卿云神情未收,仍是一脸诧异,见李照看来,连忙调整,面上便显得有几分僵硬,李照倒是不在意,微微笑道:“饿了吧?”
卿云心下狂跳,轻声道:“郎君正事要紧。”
“我有什么正事,”李照道,“不过带你出来玩玩,吃几杯酒,”他伸手捏了捏卿云的脸,低笑道:“小奴才,心思还挺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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