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鎏金龙凤纹紫铜熏炉,逸出袅袅轻烟,沉郁绵长的香气,弥散在这间异常富丽的寝殿里。
眼看着日影西斜,就要越窗而入,便有机敏的宫人上前,将槅窗上垂着的金丝藤漆竹帘放下。
此时的慈庆宫中,一等掌事嬷嬷乐竹轻手轻脚地来到明黄色的帐幔前,低声唤道:“娘娘。”
又过了十余息,帐中人方有了动静,她低低应了一声:“嗯?”
乐竹忙跪下打起床幔,躬身禀道:“娘娘,该喝药了。”
太后这一觉,睡得有些迟了,这会儿仍恹恹地打不起精神,她半阖着眼,问了一声:“几时了?”声音中带着浓浓的倦意。
乐竹柔声道:“已过了申正。”
太后闻言,慢慢伸出手,乐竹忙半跪扶着主子坐起,便有数个宫人捧来金盂盥器等物,服侍着太后起身。
她伸出手,按了按太阳穴,慢声问:“竟一觉睡到了这时候,怎么也不早些来叫我?”
乐竹小心奉来刚熬好的汤药,笑道:“能多睡一些不是好事?若不是太医特特嘱咐,这药汤不可误了时辰,奴婢怎么敢打扰娘娘清眠?”
太后嫌弃地看了眼黑沉沉的药汁,摇头道:“太医院那些老滑头,左不过开一些太平方子,哄着人日日吃,月月吃。总也见不到什么起效,不过就是图个心安。”
说着,她漫不经心地问:“皇帝那边如何了?”
乐竹脸上盈盈的笑意一僵,她亲手服侍着太后进了汤药,将金碗交给旁边的宫女,方轻声道:“禀娘娘,看玉宸殿的动静,陛下如今还没回宫呢。”
太后的手一顿,她微微眯起眼睛:“哦?过了申时还没回宫。我仿佛记得,今日圣上没用午膳,就带着人匆匆出宫了。竟到了这会儿还没回呢。”
隔着镜子,她打量了一下头上戴着的抹额,吩咐道:“去把吴实禄叫来,我有话要问。”
乐竹一面应是,一面小心观察着太后的神情:“是,不过娘娘,今儿陛下出宫,是带着吴公公同去的,如今留在玉宸殿里领头的,是吴总管的大徒弟魏德喜。您看,是不是召他过来……”
太后摆了摆手:“底下那些人,能问出个什么一二?恐怕在陛下跟前,连句说话的余地都没有。”
她收起了面上的笑意,平日里那张慈祥平和的脸上立刻显露出主人冷峻的威仪。
她叹道:“我老了,皇帝又一日长过一日。外头不知道的,还当我这太后在宫中如何享尽清福,殊不知如今这做娘亲的,便想见自己儿子一面也难。”
这一句话压下来,殿内所有的宫女内侍都齐刷刷跪下了。
乐竹不敢议论皇帝,只得跪劝道:“娘娘说得哪里话?满宫里谁不知道,咱们陛下乃是至孝之人。任什么海陆奇珍,凡有好的,宁可自己不用,也先孝敬慈庆宫。论精致,便是玉宸殿、乾明宫,也不及娘娘宫中。但凡您说一句什么,陛下哪有不照做的?只是太后体谅陛下操劳国事,不肯轻易开口罢了。”
太后闻言笑了笑:“你们就会说这些话来哄我。皇帝的性子,旁人不知,难道我还不清楚?”
她沉吟片刻:“罢了,去寻个皇帝跟前得用的宫女过来,我随便问两句也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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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此时,承国寺中,被太后惦记着的皇帝,正鼓励地看着身后的少女:“别怕,过去就是。”
宁儿有些好奇地看着眼前那位松形鹤骨、高逸出尘的老和尚,双手合十,恭敬行了一礼:“小女拜见方丈大师。”
法净清瘦的脸上浮起一丝微笑,亦合掌道:“小施主,不必多礼。”说罢,他打了个手势,示意她在蒲团上坐下。
宁儿扭头看了楚寰一眼,见他含笑点了点头,方定心坐到了法净跟前。
法净细细端详着宁儿的眉眼,从隔屉中取出一个金漆黑底的圆盘,又道:“请小施主伸出左手,掌心朝上。”
宁儿依言照做,那圆盘看上去像是瓷器所制,冰凉凉的,可手搁上去,那触感依旧像石头,可手心却隐隐传来一股暖意。
法净见她好奇,便主动解释道:“这是南罗国进贡的暖玉,颇为罕见,色如青石,触手即温,有净心安神之效。有它相助,则能事半功倍。”
宁儿点了点头:“有劳大师。”
法净依次看过宁儿左右掌心,又仔细探了她的脉象,那双浓密的长眉微微蹙起,他沉声道:“施主,难道曾有过离魂之症?”
法净话音未落,楚寰便顿时变了神色:“法师,这是什么意思?”
法净念了一声佛号:“阿弥陀佛。陛下曾对贫僧有言,担心宁施主年幼受惊,神魂不固,希望能为她加持一二。可依贫僧方才所见,宁施主分明已曾有神魂离体之症……故有此一问。”
宁儿被法净禅师的一番话弄糊涂了,她疑惑道:“什么是神魂离体,我又怎么会有过?”
法净道:“这就要问宁施主了,一般来说,小儿离魂多是受了惊吓刺激,魂魄不固,于睡梦昏迷之中飘然离体。施主不妨想想,可曾生过类似的事?”
宁儿下意识地便要否认:“当然没有。”但话一出口,她突然想起一事,不由道,“等等,大师,敢问离魂……就是梦魇吗?”
法净先是摇头,而后又道:“与梦魇不尽相同,梦魇者往往被阴秽之物纠缠,须以雷霆手段辟邪益阳。而离魂者则出于自身羸弱,须以水磨功夫细细温养神魂。但皆极伤元气,有些症状,确实十分相似。”
说到这里,楚寰的心猛然往下一沉,他回想起自己彻底重生之前,频繁在梦境中穿梭于前世今生,那时梦中所见,几乎宛然如真……
难道这样的经历,宁儿她,也曾有过?
他忍不住胆战心惊,忙看向宁儿:“你所说的梦魇,到底是怎么回事?”
宁儿皱起眉,迟疑道:“若不是大师提起,我几乎都忘了。那一次,我去了侯府中的浣洗处,可没想到一跨进门,便觉神晕目眩,喘不过气来……”
“后来不知不觉,整个人就晕过去,而在昏迷之后,我只感觉自己飘飘荡荡,好像去了另一处地界。我当时以为在做梦,可那里一草一木,一言一行,都逼真得不像是在梦里……”
回忆起当时的经历,宁儿仍不由白了脸,她下意识地握住双手:“在那里,我,我还见到了……侯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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