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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陛下您欠我一支曲子（第2页）

她没有哭闹，也没有疯笑，而是挽起袖子，独自一人站在一面空墙前，神情专注得像个最虔诚的画师。

她手中握着的，正是白天那截被送回的炭条。

随着她的手腕移动，一幅巨大而繁复的星图，正在墙上缓缓铺陈开来。

那些星辰的位置、连线的方式，诡异而精准，绝非寻常的占星图谱。

萧玦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这星图……他似乎在哪里见过。

就在此时，虞妩华忽然停下了笔，像是在欣赏自己的杰作。

她伸出手指，轻轻点着其中一颗最亮的星，用一种只有自己能听见的音量喃喃自语：“爸爸说，星星是天上最诚实的东西，它们从不骗人……可地上的皇帝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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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音极轻，却像一道闪电，精准地劈入萧玦的耳中。

他的瞳孔骤然紧缩！

“爸爸”——这更是北境边民对父亲最亲昵的俚语称呼，通常只在最亲近的家人间使用。

虞家乃百年世家大族，最重规矩礼法，虞妩华作为嫡女，自幼饱读诗书，怎会习得这种粗鄙的边境俗语？

除非……除非她真的曾在军营中生活过，亲耳听过、亲眼见过那些来自底层的兵士们，是如何称呼自己的父亲。

她所知道的，远比他想象的要多得多。

第八日黎明，天边刚刚泛起鱼肚白，一个惊人的消息便传遍了前朝后宫——疯妃虞氏主动求见陛下，理由竟是：还愿。

当萧玦高坐在太极殿的龙椅上时，虞妩华正长跪于殿外的白玉阶下，任由晨风吹拂着她单薄的衣衫。

她双手高高举过头顶，捧着一只全新的彩蝶标本。

那蝴蝶不再是纸糊的，而是用纤细的银丝勾勒出轮廓，翅膀则由无数细碎的七彩宝玉镶嵌而成，在晨光下流光溢彩，美得令人心惊，却也冰冷得没有一丝生命。

“民女说过，要给陛下唱完那歌的。”她仰起头，隔着长长的台阶，遥遥望着那个高高在上的男人。

她的眼神不再疯癫，也并非谄媚，而是如初冬的第一场雪，纯净得不染一丝尘埃，“可是陛下，一直没有让民女唱完。”

此言一出，殿内群臣顿时一片哗然。

他们都以为，这个疯女人又要当众胡言乱语，玷污这神圣的朝堂。

谁知，御座之上的萧玦，在长久的沉默后，竟缓缓地站起了身。

他一步一步，走下了那象征着无上权力的九层台阶，在文武百官惊愕的注视下，来到了虞妩华的面前。

他伸出手，接过了那只冰冷而华丽的蝴蝶，入手一片寒凉。

“你说，”他的声音因一夜未眠而显得格外沙哑，“朕欠你一支曲子？”

整个太极殿，瞬间寂静无声，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虞妩华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胜利者般的微笑。

她正欲启唇，将那酝酿已久的惊天秘密化作歌谣，却忽然听得皇城深处，传来“咚——咚——咚——”三声悠远而沉重的钟鸣。

那是先帝忌辰，祭天大典开始的时辰。

虞妩华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两行清泪毫无预兆地猝然滑落。

然而，她却在泪光中，笑得更加明媚灿烂：“等过了今天，我再唱给您听。”

说罢，她叩，起身，毫不留恋地转身离去。

宽大的裙裾扫过青石板铺就的地面，仿佛带走了一缕清风，只留下一道若有似无的淡淡香痕。

萧玦独自站在原地，死死握紧了手中的银玉蝶翼，坚硬的碎玉硌得他指节根根白。

他知道，这不是一场闹剧的结束，而是一场真正较量的开始。

她不要金银赏赐，不要宠冠六宫的虚名，她想要的，只是一个承诺——一个他至今仍未准备好给予的、关于过去的真相。

而最让他感到恐惧的是，他竟然开始害怕了。

害怕自己，会失信于这个他亲手打入深渊的女人。

是夜，先帝忌辰的繁复祭礼终于落幕，可太极殿上的那份死寂，却仿佛跟着萧玦回到了寝宫，将所有的温暖都驱散殆尽。

他遣退了所有宫人，独坐灯下，指尖反复摩挲着那只冰冷的银玉蝴蝶，其上的每一颗碎玉，都像是一双窥探他内心的眼睛。

他忽然有一种强烈的预感，明日的晨光一旦穿透云层，他将要听到的，绝不仅仅是一歌那么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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