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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是点了点头,转身走了。他的脚步声在走廊里响了几下,渐渐远去,最后消失了。
苏轻媛独自站在窗前,从袖子里取出那封信,又看了一遍。边地的菊花,今年开得也好。她想起在朔州的时候,驿馆的院子里也有一丛野菊。
没有太医署这丛大,也没有这丛茂盛,可开得也好。她每天早上起来,都要在院子里站一会儿,看那些花在晨光中慢慢张开花瓣。
那时候她不知道,那些花,会开这么久。久到她回了京,久到她站在这里,看另一丛花开了谢,谢了开,久到她又想起了它们。
她把信折好,放进抽屉里,放在那些信的上面。然后她关上抽屉,拿起桌上的灯,点上。
橘黄的光晕驱散了屋内的昏暗,将她的影子投在墙上。她坐在书案前,铺开纸,研好墨,提笔写信。
“周大人转来的信收到了。边地的菊花,我常想起。今年开得好,明年会更好。我在京中,一切安好,勿念。”
写完了,她把信折好,装进信封,写上“靖北侯亲启”。放在桌角,明天让人送去。
窗外,天彻底黑了。没有月亮,没有星星,只有一片纯粹的、沉甸甸的黑。她看了一会儿,关上窗,拿起那本没看完的书,翻开。这次,看进去了。
戌时三刻,城东齐王府。
齐王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一封信。信是韩青刚送来的,从驿馆来的,只有一行字:“明日进宫。见完再说。”
他看了很久,然后把信凑近烛火,点燃。火苗舔舐着纸张,将那些字迹一点点吞噬。
他看着那些字迹卷曲、黑、化为灰烬,面色平静如水。
韩青站在一旁,没有说话。他知道齐王在想什么。靖北侯回来了,没有见任何人,连太子都没有见。明天进宫,见皇上。见完皇上,会去见谁?他不知道。可他猜得到。
齐王把灰烬拨到一边,抬起头,看着韩青。“韩青,你说,靖北侯为什么不见太子?”
韩青想了想,道:“也许是不方便。”
齐王轻轻笑了,那笑容很淡,在烛光下显得格外阴冷。“不方便?他一个在边关待了十年的人,有什么不方便?他是不想见。他不想让任何人觉得,他是太子的人。”
韩青一怔。
齐王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夜风涌入,带着庭院里花木的香气,还有一丝初冬的寒意。
他望着窗外那片夜色,望着那些在黑暗中静静立着的竹叶,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入韩青耳中。
“他这次回来,是交兵权的。交了兵权,他就没用了。没用的人,不能站队。站了队,就会有人对付他。他不站队,谁也不会动他。”
韩青沉默了片刻,低声道:“王爷,那他见完皇上之后,会来见您吗?”
齐王看着窗外,看了很久。然后他转过身,看着韩青。
“不会。”他道,“他谁也不会见。他只会等。”
韩青看着他。
窗外,夜风吹过,竹叶沙沙作响。那声音很轻,很碎,像是有人在很远的地方说话。
齐王听了一会儿,关上窗,走回书案后,重新坐下。他拿起桌上那本翻开的书,看了一眼,又放下了。
“韩青,”他道,“苏如清今天去了驿馆?”
“去了。混在人群里,没穿官袍。靖北侯看见他了,没说话。”
齐王点了点头。“他妹妹呢?”
“没去。太医署那边说,皇上点了她的名,让她随行侍候。具体什么时候去,还不知道。”
齐王沉默了很久。烛火跳了一下,他的影子在墙上晃了晃,又稳住了。
“韩青,”他忽然道,“你说,父皇为什么要点她的名?”
韩青想了想,道:“也许是巧合。”
齐王摇了摇头。“不是巧合。父皇做什么事,都不是巧合。他点她的名,是在告诉所有人——苏轻媛是朕的人。你们想动她,得先问问朕。”
韩青低下头,没有说话。
齐王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烛光在他脸上跳着,忽明忽暗。他的嘴唇微微动着,像是在说什么,又没有声音。
窗外,夜风吹过,竹叶沙沙作响。那声音很轻,很碎,像是在很远的地方说话。他听了一会儿,睁开眼睛,看着窗外那片夜色。
“三弟,”他喃喃道,“你有一个好父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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