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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你要是铁了心走,也行。那份风险评估报告,重交一遍。再补个情况说明,就说是基于阶段性数据的个人判断。”
&esp;&esp;郑青山没说话。盯着自己的脚。灰扑扑的皮鞋头上,横着裂了两道口子。好似讯问椅上,那两个半圆的铁手铐。
&esp;&esp;“给医院留条路,”万晓松又道,“也是给你自己留。”
&esp;&esp;郑青山抬起眼,看向桌上那张解聘合同。白纸黑字,干干净净。在等一个公章,在等一口血。
&esp;&esp;“我会写。”他说,“这个月走之前。”
&esp;&esp;万晓松盯他看了两秒,转身从笔筒里抽出章。拽过那张解聘合同,手腕一抬——
&esp;&esp;乓!
&esp;&esp;纸页哆嗦了下。
&esp;&esp;郑青山盯着那枚血糊糊的公章看,冷不丁就想起头一年规培那会儿。
&esp;&esp;值班室灯管坏一半,他蹲走廊写病历本。那时候心里就一个念儿:熬过去,就能站住脚。
&esp;&esp;后来升为住院。夜里守急诊,天天困得打晃。第一次独立签字,手心全是汗。
&esp;&esp;再后来考下了主治,独自坐门诊。见过数不清的人,带着残破的灵魂。
&esp;&esp;好不容易决定活下去的,被癌症带走了;熬一熬就见亮的,没等到第二天的太阳;还有分不出是真有病,还是太清醒。萍水相逢,之后杳无音讯…
&esp;&esp;铭牌从塑料换成金属。值班表上那串名字,总算不把他搁头一个。
&esp;&esp;十年。他咬着牙把自己磨进了这身白褂。
&esp;&esp;可如今,他又自个儿把这身白褂扒了。
&esp;&esp;没有回头路。
&esp;&esp;万晓松低头整理文件,语气恢复如常。
&esp;&esp;郑青山没听他说什么。只是死死攥着那页纸,就像是攥着谁的手。
&esp;&esp;
&esp;&esp;郑青山没回精神科,直接去了特需病房。这里的三楼,是吕成礼住院的地方。
&esp;&esp;走廊的尽头开着窗,外头树影婆娑。窗根底下站着仨人,正在低声交谈。
&esp;&esp;背对他一男一女,似是病人家属。面朝他是个年轻大夫,斯文白净。抬头瞄过来一眼,轻轻点个头。郑青山也回以点头,坐上走廊的等候椅。
&esp;&esp;吕成礼的主刀是陈熙南。郑青山把这个巧合,当做上天对小辉的一次偏袒。
&esp;&esp;可他压根儿不知道,出事那天晚上,神外值班的其实另有其人。
&esp;&esp;陈副主任本来在家里手搓裤衩,直到在隔壁县挣钱的二哥打来电话。
&esp;&esp;美人难过英雄关。英雄一句“必须救活”,美人就跨上了自行车。在雨里猛猛地蹬了十分钟,自告奋勇要钻脑壳。
&esp;&esp;知名淡人陈大夫,头一回又争又抢。可吓坏了值班医生,连说三遍‘你上你上’。
&esp;&esp;陈熙南看见吕成礼的第一眼,心头就咯噔。那完全不像斗殴,简直像车祸。据救护车上的医护说,搬出来的时候嘴里都是冰块,混着被打掉的牙齿。
&esp;&esp;陈熙南怎么也想不到。那个平日掐着兰花指,说话夹嗓的孙二丫,竟如此歹毒残暴、穷凶极恶。凌晨下了手术台,他立马给段立轩打电话。大意最毒不过雌雄同体,希望二哥往后断绝联系。
&esp;&esp;没想到段立轩一听,居然只爆了半个篮子,还他妈有痊愈风险。当即破口大骂,说简直丢他根雕艺术家的脸。
&esp;&esp;过了三四分钟,陈熙南那边唠完了。远远冲郑青山使个眼色,转身进了安全通道。
&esp;&esp;郑青山在原地等了半分钟避嫌,而后也赶紧撵上去。推门一瞅,这人才下了四个台阶。
&esp;&esp;陈熙南大概是累完了,一步一蹭地往外挪。蹭过台阶,蹭过大门,蹭到楼后一个小墙角。这才往墙上一靠,浑身打了十八个弯。
&esp;&esp;郑青山急得来回抿嘴,眉头紧得要交叉起来。看他总算站定了,连忙压低声音问:“陈大夫,那个伤情鉴定”
&esp;&esp;“郑大夫。有个事儿,”陈熙南从褂兜里掏出保温杯,舌头卷得像刨花,“我得提前跟您掰扯清了。”
&esp;&esp;“这事儿怎么定,归司法鉴定所说。我这儿呢,顶天儿就是在不踩线儿的前提下,帮着往边儿上带一带。”
&esp;&esp;“这就够了。够多了。我都不知道怎么谢你。”
&esp;&esp;“好说。往后只要”陈熙南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他一边想让孙二丫有多远滚多远,一边又惦记这人手里剩的二哥周边。抬手扶了下眼镜,还是先把话头扯回来:“眼下这情况,卡在一个非常麻烦的坎儿上。”
&esp;&esp;他低头嘬了一口茶。握着保温杯盖子,轻轻往地面一指:“往下,是轻伤一级。”
&esp;&esp;又嘬了一口茶。这才接着往上指:“向上,是重伤二级。”
&esp;&esp;郑青山的脸色凝重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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