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聂行远见她没有任何胡搅蛮缠、公私不分的埋怨情绪,心里暗暗松了口气,同时那股激赏之意更浓。他就知道,蒋明筝从来不是那种会被个人好恶牵着鼻子走的人。途征五年的历练,眼前的女人远比当年在校园里更加冷静、睿智,也更具洞察力和大局观。她或许会任性,会傲娇,会嘴硬,但在正事上,她永远清醒。
但就事论事之余,聂行远对连嘉煜其人的印象,的确又恶劣了不少。昨天快餐店,对方的聒噪、狂妄、以及那种毫不掩饰的对蒋明筝的兴趣,已经让他颇为厌恶。今天这通冒失到堪称荒唐的“早安call”,更是让他认识到,连嘉煜这只被连家和娱乐圈惯坏了的巨婴,恐怕真的缺乏正常成年人该有的边界感和思维能力。
作为一个公众人物,如此主动、轻佻地去联系一个仅有工作一面之缘的女性,这符合现在粉丝们天天挂在嘴边的“艺德”、“豆德”吗?塔对得起付出真心和爱的女友粉吗?真是不成熟的小屁孩。
“怎么表情突然这么凝重?”蒋明筝略带戏谑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我又没反驳你,说的不是挺有道理?”
聂行远蓦地回神,发现自己不知不觉间眉头已经皱紧,脸色大概也不太好看。蒋明筝显然误会了,以为他还在为连嘉煜的事费神。
或许,还看出了他在吃醋。
他确实有点不痛快。但这种不痛快很复杂。一方面,是感性上对连嘉煜其人的厌烦和警惕;另一方面,是理性上不得不承认对方的高“利用价值”。这种矛盾,对于一个骨子里骄傲、习惯掌控一切的他来说,确实有点磨人。
【他就该费点神。】蒋明筝心情颇好地想,端起水杯又抿了一口,掩住嘴角一丝极淡的、狡黠的弧度。【谁叫他要为了那点见不得人的‘私心’,上赶着来争这个项目?】
人都要为自己的私心付出代价。这是蒋明筝从小就学会的真理。每一次顺从欲望,每一次放纵私心,她都付出了或大或小的代价。成年后,她一直在近乎苛刻地克制自己的物欲,乃至……情欲。聂行远是她年少时最大的一次“私心”失控,她为之付出了伤心又伤身、长达八年的惨痛代价。
可昨晚那一通自己都嫌腻歪的哼唧、哭泣、胡搅蛮缠,让她无比清晰地认识到,自己远没有想象中那么冷静、那么刀枪不入。甚至,她骨子里又坏又贪。一个全心全意依赖她的于斐不够,一个送上门的、带着聂行远和于斐影子的赝品俞棐,她吃了也觉得意犹未尽。
爱这种东西,难道不是越多越好吗?她近乎自暴自弃地承认,自己心理可能不太健康。如果一份爱不能满到溢出来,那对她来说,就是不够。更遑论,她对聂行远,根本就没真正死心过。那场漫长的哭泣,与其说是委屈和愤怒,不如说是堤坝溃塌后,积压了八年的、未曾真正熄灭的情感洪流的疯狂反扑。
想着,蒋明筝再次开口。这一次,不再是为了工作,也不再是单纯的试探,而是为了自己那颗没死透、还在蠢蠢欲动、想要霸占和折腾前男友的、恶劣的私心。
“好了,工作的事就说到这里。”她放下水杯,发出清脆的一声轻响,成功吸引了聂行远全部的注意力。“我不喜欢把工作带回家讨论。”她瞥了一眼似乎想为刚才的凝重表情解释两句的男人,慢悠悠地,抛出一句石破天惊的话:
“这是‘蒋家家规’第叁条。”
“家规”两个字,像一道携带着万钧之力的闪电,猝不及防地劈亮了聂行远有些混沌的脑海,将他所有关于连嘉煜、关于项目、关于那些复杂利弊的思绪,瞬间涤荡一空!先前那点微妙的烦躁和不悦烟消云散,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然后猛地注入滚烫的蒸汽,膨胀,发烫,几乎要跳出喉咙。
他猛地抬眼,看向蒋明筝。她脸上依旧没什么特别的表情,甚至带着点漫不经心,但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却清晰地映着他的倒影,没有闪躲。
见他一副被天上掉的馅饼砸中、懵懂又狂喜的模样,蒋明筝心里那点得意的小泡泡咕嘟咕嘟冒得更欢了,但说出来的话依旧傲娇得不饶人:
“第二条,不许带异性回家。同性朋友来过夜,也得提前报备。”她顿了顿,目光如炬地盯着他,“报备对象——”
“你。”聂行远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哑声接上。心脏在胸腔里撞得生疼,但那疼痛里满是雀跃。
蒋明筝挑了挑眉,似乎对他这么快“上道”还算满意。“很好,会抢答。看来聂总监智商还在线,不傻。”她从容地点点头,努力憋着想疯狂上扬的嘴角,继续板着她那副“房东女士”公事公办的表情,吐出了最重的一条:
“第一条,不回家要提前报备。不允许无缘无故、没有提前知会就夜不归宿。”她的声音冷了下来,脸上那最后五成假装的和颜悦色也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严肃,“发现一次——”
她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冰珠子砸在地上:
“滚、出、去——永、远。”
“永远”两个字,蒋明筝咬得极重。
聂行远不傻,他清晰地接收到了这严厉警告背后的含义——她允许他留下,给他划定了活动的边界,也给了他一个“资格”。他压下心头几乎要满溢出来的狂喜和酸涩,小心翼翼地、无比郑重地回应:
“我知道了。我保证,不会夜不归宿。如果是因为工作必须加班或者应酬,我一定提前打报告,走OA流程,绝对让你实时知道我在哪儿、在做什么。绝对不会无缘无故不回消息,玩消失。”
“那是你的事。”蒋明筝硬邦邦地打断了男人表忠心的话,仿佛嫌他啰嗦。然后,她伸出手,白皙的掌心朝上,直接送到聂行远面前,理直气壮地:“房租。一个月两千。看在认识的份上,水电燃气费就不收你的了。”
话题跳转太快,聂行远愣了一下,随即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是开心的,难以言喻的开心。她不仅让他留下,还肯收他“房租”,这简直比任何情话都更像一种变相的接纳和承诺,她把他纳入了她的生活运转体系,哪怕是以“租客”这种看似疏离的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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