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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毛骨悚然的滋味绝不是假的!他死前望眼欲穿,只想再看先生一眼,这卑微的恳切也绝不是假的!
很疼很疼。只是想想,就疼得人活不下去,直想下地狱。
可他现在还活着,身上一处伤口也没有,没有密密麻麻的蛊虫,没有鸣沙山的烈火
“先生是先生”张错喃喃道。
他生得太贱,不会有神明来救他,只有先生会一次一次将他从地狱深渊,带回人间。
“咳咳咳咳”
屋内传出一阵虚弱的咳嗽,微如蚊吶。
张错立即认出这是闻人听行的声音,他登时浑身一凛,脱口喊道:“先生!”
张错飞快下床,寻声转过头,在窗户下找到了闻人听行。
闻人听行一身白衣如雪,长发披散,双眼以一条白色纱带遮挡,嘴唇苍白,毫无血色。
他身体虚软地靠坐在墙角,微仰起头,袒露出一节脆弱的脖颈,那细瘦的手腕无力垂下,手背搭在地上。
他一动不动,仅有浅薄的胸口在轻微起伏,证明这个人还活着。
张错呼吸一窒,顿觉浑身冰凉。他发疯一样扑过去,双目通红,眼泪一下子涌出来:“先生先、先生”
闻人听行垂在地上的手动了动,缓缓抬起,抹掉张错脸颊上的热泪。他嘴唇轻轻翕动,吐出一声:“哭包。”
听他说话没半分气力,张错哭得更厉害,磕磕绊绊地哽咽道:“你、你你怎么怎么了?”
张错:“你我、我明明我、我死死了”
“你做了、做了什么?你的你的眼、眼睛先生、你、看不见了?”张错抖着手去摸闻人听行眼睛,却被闻人听行偏头躲开。
张错的手僵在半空,心一瞬跌入谷底,摔得七零八碎:“先生你做了、做了什么?”
“我不懂不懂巫术,但我也、我也明白、因果道理。”张错不敢问,却一定要问,“许多、强大的巫术、都会都会、耗人寿数。你”
他缓缓靠进闻人听行怀里,就像个惊恐无措的孩子:“死而复生,颠倒阴阳这是、天大的禁术。你到底、付出了什么代价?”
“你说、你说啊”张错浑身发抖,如困兽般低吼道,“你你告诉我!你说啊!”
张错抱着闻人听行不撒手,脸颊紧贴闻人听行胸口。他真想挖出这人的心看看,看他究竟在想什么,看他是不是疯了心!
忽然,张错察觉到了什么。他身体一顿:“你、你你的你的、心跳”
张错抬起头,不敢置信地瞪闻人听行,他用手压住闻人听行心口——那里的心跳缓慢微弱,心脏要许久才会勉强动一下,只轻轻那么一下。
轻轻一下,又要安静很久。这让人害怕,怕这心脏下一次停滞,就再不会动了。
“先生你”张错收回手,珍珠大的泪滴划过鼻梁,掉落下来,溅湿闻人听行的白衣。他很小声、很小声地问,“你是不是是不是要死了?”
好像他很小声,诅咒就不会成真。
闻人听行没说话,他没有给张错任何反应。
张错看见闻人听行脖子上的咬痕,他就像被狠狠抡了一刀。一刀豁开身体。
巨大的恐惧攫住他。他抓紧闻人听行:“你疯了吗?为什么?为、什么?”
“你忘了忘了我、我对你、做过什么?”张错摸上闻人听行的脖子,红着眼质问,“你、你拿命、救我?我算、什么东西?”
“我禽兽不如!”他大声嘶吼道,“我、狼心狗肺!恩将、仇报!”
一声一声,是锋利的刀刃,把两人都伤得体无完肤:“你为什么、要管我?让我、去死啊!让我、下地狱啊!我活该!我该、该死!”
“阿错。”许久没开口的闻人听行突然伸出手,弹了下张错鼻尖的小黑痣。他弹得很准,并不像瞎了眼。大抵是有过千次百次的重复,很熟悉罢了。
这亲密熟稔的动作,像点了张错穴道。张错一瞬安静下来,他怔愣着,似个傻子。漆黑的双眼被泪水浸软,呆呆巴望闻人听行。
闻人听行提起嘴角,短暂又清淡地笑了下,他哄着张错说:“阿错,乖一点。一点就好。”
张错瞪着他,瞪了好半晌。
张错好像明白了。一些他一辈子不敢想,已经被他埋进地狱深处的妄念,突然毫无征兆,破土而出了。
张错捧住闻人听行的脸,不敢用力问:“先生,你是不是、是不是也喜欢我?”
闻人听行抿了下嘴唇,没有吭声。
“你也、喜欢我是吗?”张错又一次去碰闻人听行的眼睛,这一次,闻人听行没有躲。
白纱很凉,凉得人指尖疼。张错绝望:“你真的、喜欢我?不是、把我当成、孩子、弟弟那样而是而是”
他哭着哭着,竟然笑了:“而是像我喜欢你、一样、喜欢我?”
“你为什么为什么、不说?九年了你为什么”
闻人听行平静地说:“我毁过你一次了。不能再毁你第二次。”
“胡说。”张错把闻人听行抱进怀里,他眼中泪水停断,直勾勾瞪着地面,“不会的。不会”
“一定、有办法。”张错将人越抱越紧,着了魔一般,“去神农神农不行就去找一定一定能、有办法救你。我们会、在一起。我们、好好地、在一起。”
“阿错”闻人听行被他勒得喘不上气,半仰起头,艰难地哼道,“疼你放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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