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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正司的衣着与别处不同,俱是窄袖罗袍,小宫女挽简洁的髻,女官戴幞头,作男装打扮,偶尔去前朝行走时也方便。
简单收拾过后,沈蕙也摊开四肢倒在床榻上,入乡随俗,入宫正司随众人午睡。
黄玉珠懒散,却比沈蕙醒得早,提来食盒请她吃点心,眉宇间的唏嘘与讥讽尚未褪去,显然是不知从何处听到些后宫传闻。
然而,睡眼惺忪的沈蕙环顾四周,欲言又止。
“怎么不吃呀,这可是司膳司新做的,叫碧玉糕。”黄玉珠观她似乎食欲不振,贴心关怀道。
碧玉糕绿莹莹的,以薄荷为馅心,艾草汁将糯米皮染上翠色,沁凉微甜,清热去火。
正是秋燥时节,后宫里有郁郁不得志的,有忙到焦头烂额的,有彻夜难眠的,有暗藏祸心的……
如此清凉的点心,于她们来说倒是比甜腻的乳酥可口,能降降心火。
沈蕙实在疑惑:“玉珠姐姐,午睡后我们何时上工,宫正司的日常庶务是什么,要抄书或者巡逻吗?”
“你不会是喜欢干活吧。”黄玉珠凝视她半晌,一脸震惊。
难道自己看走了眼,阿蕙竟心怀壮志?
咸鱼沈蕙当然连忙摆手:“没有没有。”
“那就好。”松口气后,黄玉珠才不经意般说,“王掌正一心晋升,故而比旁人勤奋,但勤奋不到点子上,终究是无用功。”
黄玉珠貌似甘于平庸,可平庸并非愚钝,凭借一张永远晴朗的笑脸,八面玲珑,交友甚广,什么消息也逃不过她的耳朵。
她虽活泼娇憨,却入宫早,说话通常只讲半句,精通谜语人的语言艺术:“之前的那位老宫正,表面上为人刚正不阿,实际精明世故,比谁都圆滑。她敢四处得罪人,又责罚了容贵妃的心腹,无非是依仗彼时还是皇后的太后当靠山。”
“这一朝天子一朝臣......”沈蕙认真琢磨。
“所以圣人登基后,她第一个上报了名字出宫。”黄玉珠点一点她,“即便是太后再三挽留,她也只言自己年迈多病,无法继续侍奉主子,难承重任,这才叫聪明人。”
女尚书黄娘子是黄玉珠的姑祖母,教过下官们的话,也教过自家晚辈。
黄娘子曾言“三清”秘诀,既看清形势、想清变数、找清退路。
老宫正深谙此道,顺势投靠薛太后,机敏察觉出太后新后的不和、后宫恐生腥风血雨,遂立即急流勇退,舍去眼前浮华,求一个晚年安宁。
黄玉珠不怕费口舌,深入浅出。
她并非好为人师,是怕沈蕙年纪轻轻当上女官而心性不稳,如王掌正般一头扎进权斗中无法自拔。
掖庭里不缺这种自作聪明的女官,满脑袋全是扶持主子上位,在宫中时能被天家皇子尊称一句娘子,出宫后又是各路高门贵妇的座上宾。
结果往往却是眼睛一望得远后,便忽视了脚边的万丈深渊。
沈蕙明白黄玉珠的良苦用心,郑重颔,随即岔开了话:“王掌正把勤奋用到了何处?”
黄玉珠比比口型:“鸳鸾殿。”
鸳鸾殿修葺灶房是内侍省负责,但建成后添置器具、进献食材、拨调厨娘,全由六尚统管,一来二去,郑婕妤悄无声息地将手伸进掖庭。
大约是本朝妃嫔多出自著族,历代帝王对待后宫还算宽容,通常会册封四妃的生母当诰命,再一高兴了,开个恩典,破例召其家中子侄入宫内弘文馆读书。
郑婕妤乃名门贵女,如今又身怀龙裔,鲜花着锦,四妃之位仿佛近在眼前,届时又何愁圣人不重用郑家儿郎呢。
意料之外,情理之中。
方才刚问出口,沈蕙心里就已蹦出答案。
沈蕙同她相视一笑,复不再提。
她今日喝沈蕙泡的茉莉绿茶,咕咚咕咚牛饮:“故而我不领你瞎忙活,后宫安宁时,我们便沉下心领着宫女整理从前遗留的簿册,每晚绕掖庭小巡一圈,每月绕宫城大巡一次。
而不安宁时更要气定神闲,身正不怕影子斜,上头有段宫正在,任凭谁来闹事,都无需理会。”
“姐姐一番话,对我如拨云见日、茅塞顿开。”沈蕙故作感动,一拱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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