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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第1页）

第一章

第一章③

蒙简吸了吸鼻子，後退半步跪下。

地上有一小摊雨水，是方才从他身上滴落的，此刻跪下也不敢刻意避着，他的裤腿本就湿着，再一沾水，刺骨的寒意顺着膝盖进了骨缝，蒙简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注意到一切的高安挑了挑眉。

倒是比他预想的还要乖不少。

话再出口就没那麽严厉——虽然蒙简也听不出来。

“说吧，要干什麽。”

蒙简又吸了吸鼻子，带着些哭腔，“假期出去玩来着，路过宜兴正好看到。我记得您那个搪瓷杯子看起来很旧了，就买下来想送给老师……我没有别的意思。”

高安不语，只盯着他看。

眼泪在眼眶里打了几个转，终于还是掉落下来，蒙简擡起胳膊用袖口揩掉眼泪，咬紧下唇不让自己哭出来。

“委屈你了？”高安冷眼看着，问。

蒙简摇头，哭音颤颤巍巍：“没有委屈。”

高安冷嗤一声，敲了敲桌面：“收回去，我不要你的东西。”

“送出去的东西我不往回收。”

高安似是十分不可置信地望着他。明明乖得超出他预料的少年，竟然敢因为一个杯子回嘴，还是这样昂首挺胸的一副模样。

气得脑子发懵，高安一手砸到桌面上，横放在一旁的钢笔都跟着跳了跳。

“放肆！”

蒙简吓得一抖，眼泪不可遏制地又掉出来。他也不知道怎麽今天这麽容易哭，却又实在控制不了自己。擡头用一双红眼睛小心翼翼地看着高安，态度软得不能再软。

“老师……算我的教师节礼物，可以吗？”

“离教师节还有一个月！”

“那……”情急之下，也不知蒙简突然搭上了哪根弦，仍旧仰视着正在气头上的高安，“那当我的拜师礼。”

高安不假思索：“我没有说要收你。”

话出了口，高安才反应过来自己刚刚听到了什麽，顿时眼神更加阴沉。

“蒙简。”他警告道，“有些话不要乱说。”

“我没有乱说。”

许是自己也觉出语气不合适，蒙简又补充道：“我真的没有乱说。我听过您的课，我知道您有怎样的学识，也知道您是怎样的人。以前连做您的学生都不敢奢求，更不敢做别的梦。但是既然真的有这份运气，我就不想只做您的学生。”

“你知道我是怎样的人？”高安沉默一瞬，往前走了几步，站在窗前看外面的雨幕，忽然轻轻勾了勾唇角——自然是背对着蒙简的，“你不知道。”

转过身，高安语气沉沉，却再没了怒气，只有认真：“你是七六年生人，我是六九年。我还没过二十八岁生日，所以严格意义来讲，我只比你大六岁半。”

“我十四岁上大学，二十四岁博士毕业留校，二十七岁就做了副教授，这一路走过来，必然有些外人不知的辛苦。我性子冷淡脾气暴躁，不知变通不近人情，更不愿意去体恤关爱什麽人。在我这里，一就是一二就是二，没有什麽心软，更没有什麽忍耐。所以你提到的那种关系丶那种温暖……我绝对给不了你。”

“还是那句话，”他又走回桌前，亲自整理好礼盒，递还给蒙简，“我不会要你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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