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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他怎麽也想不到,蒙简给他的竟是这样一份答卷。
高安深吸一口气,稳住气得颤抖的手,“齐时琛你还傻跪着干什麽!滚起来,去找个地方把耳朵洗干净,不嫌恶心麽!”
“有什麽好恶心的,自己不承认,这事实就能不存在麽?掩耳盗铃。”蒙简站起来,对着已经摔门而去的高安的背影一笑,将那杯只喝了一口的茶水倒掉,声音轻缓:“起来吧,还跪我干什麽。”
“哦对…”他忽然想起什麽,挥了挥手,“去洗耳朵去吧。”
齐时琛没有走。
“怎麽了?”蒙简擡手摘掉口罩,露出红肿的指印,“还嫌打得不过瘾?”
齐时琛摇了摇头。
良久,他才问道:“你真的,不会再认老师了吗?”
闻言蒙简颇有些怀疑地看了齐时琛几眼,“你脑子没进水吧?”
齐时琛看着他。
“我说的不够清楚?我是被逐出师门,不是主动叛离!”蒙简曲起手指在桌上敲了敲,“你认为,一个令他耻辱的人,还能成为他的学生吗?”
齐时琛低头叹息。
“对不起。”他说,“我知道你不是热衷权力。是我说话太难听了。”
“对不起啊,”齐时琛擡起头,有些脸红,但也格外认真地唤道:“哥。”
蒙简的手一抖。
过了一会儿,他朝齐时琛招了招手。
齐时琛向前,走到蒙简面前。
“我刚才说的那些你要记得,马上要留校的人了,得知道社会是什麽样的。”蒙简捏了捏他的肩膀,嘱咐道:“但也仅限于知道就行了。防人之心不可无,世故也不能不懂,别人的话要能听明白,别人做事也要能看明白,但是都得在心里,不要说出来。你过来。”
他坐到桌後,拿出张白纸,给他边画边解释:“所谓的派别,主要分这麽几大类。第一大类是学府派,指的是当年序文学府的老先生们的後人,这些老先生包括荀公,陆先生,侯先生,也包括褚先生,所以…”
“所以在别人眼里其实刘有述跟我们竟然是一个派别。”齐时琛道。
蒙简点点头,“但他那个人大家也都看得清楚,所以也没什麽人真搭理他。然後是留洋派,指的是六七十年代七八十年代那会儿出国留学又回来的那批人和他们的学生,比如扬先生,申主任,万老师,佟老师。剩下的老师们,就是各自师门归归靠靠,能牵得上关系的就走得近一些。哪个山头都有被迫被划进去的一心治学的老师,哪个山头也都有醉心权术的老师,说到底,都是些没用又恶心的陋习,你不用把自己特别明确地跟别人划开界限,但你得知道他们这个说法,要不然被坑了都不知道。”
“哦…好,妈呀…真复杂。”齐时琛小傻子一样点头,又看向蒙简,“老师他,知道这些吗?”
蒙简放下笔,“他当然知道。年纪轻轻就在A大中文系闯出一片天地,你真以为你那位老师是什麽都不懂的吗?”
你那位老师。
齐时琛的心被这几个字狠狠刺痛。
“你怨我吗?”他问。
“怨你?”蒙简冷眼看他,“怨你就该一句话不跟你说,把你扔进社会的熔炉让你自己炼着去!”
齐时琛叹气,挠了挠头。
“还有,你记着。”蒙简抓下来他挠头的那只手,在手心里狠狠拍一下,“不要畏惧权力,但也不要渴望权力。以後一定会有手握权力为所欲为的人,没关系,离他远一点就好。做自己该做的,做自己能做的,其他的不用多管。”
齐时琛想了想,面色认真起来,点头应了,“我记住了。”
“去吧。”蒙简站起来,轻轻一推他,笑,“洗耳朵去吧。”
“可是,哥,今天这样闹一场,你真的再没有可能和老师缓和关系了。”齐时琛小心翼翼地觑着蒙简的神色,道:“我总觉得老师听到的不是你本来想说的,你听到的也不是老师本来想说的,刚才跪着就觉得阴差阳错的你俩就吵起来了。”
蒙简扬眉,思索一会儿也没有什麽头绪,便一拍齐时琛,“有什麽阴差阳错,别乱想了。他以我为耻,那就各走各的路。我安安心心教书,明年结婚後年生子,挺好的。”
“他是因为这个说以你为耻吗…不记得了…”齐时琛嘀咕一句,挥了挥手,“哥那我走了啊,过两天我请你吃饭给你道歉。”
“好好,我等着,铁公鸡拔毛真不容易。”蒙简敷衍着把他赶出去,收起一脸的笑,长长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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