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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栖乐又不肯开口说话,他不擅长应对夸奖和贬低,不擅长在不熟悉的人面前讲话。
他们喝到一半,陈栖乐眼前一黑,突然晕倒。陈子淮急了,赶忙打急救电话。陈栖乐被送进急救室。
与此同时,陈栖乐在医院做的检查也已出结果,不容乐观。之前的淤血压迫眼部神经,他有可能面临失明的风险。
陈栖乐醒过来,觉得嗓子干涩。这是医院吗?他闻到了消毒水的味道,只是他眼前空明一片,不是像天黑时眼前漆黑一片的那种感觉,他连黑暗的影子都看不见。
“徐铭。”陈栖乐忽然开口,“我要找徐铭。”
病房里,陈子淮刚给徐铭打完电话。他拿着陈栖乐的检查结果,不知该不该告诉陈栖乐。
“徐铭还有半小时才到。”陈子淮说。
“现在是几点?”
“晚上八点。”
“为什么不开灯?”
陈子淮哽咽着:“陈栖乐,你有可能以后都看不见了。”
“什么意思。”陈栖乐绕着自己的手指,他坐起来,感觉到右手手背很疼,他用左手去摸,摸到了留置针,“在输液啊。”
“你早上去做的检查,结果出来了。你脑子里有淤血,如果情况持续恶化,以后可能都看不见了。”陈子淮说。
陈栖乐眨了眨眼睛,嘴角很轻地上扬,挤出了一个很模糊的微笑:“这样啊。”
他的眼泪顺着脸颊流下来,在被子上,氤氲出两点泪痕。
“我要徐铭。”陈栖乐讲。
“他还在路上。”
“他说了他今天早上到。”
“他临时开了个会。”陈子淮说。
“我不管,我要徐铭。”陈栖乐忽然开始情绪崩溃,他的眼泪不受控制地掉下来,他重复着说,“我要徐铭!我要成为瞎子了,谁来管我?你们都想看我笑话,我都知道。我知道没有人喜欢我,只有徐铭。我要徐铭!”
陈子淮叫来护士,赶紧给陈栖乐注射镇定剂。陈栖乐已经把留置针挣脱掉了,注射镇定剂也很不容易,陈子淮跟护士压着他,另外一名护士才成功把镇定剂注射到他体内。
陈栖乐昏迷前,陈子淮又听他讲:“我要妈,妈。把妈妈,还给我。”
徐铭赶回来已经是晚上九点。陈栖乐刚睡着一小时。
他呆坐在陈栖乐的病床前,脊背都弯了,他背对着门坐着,背地里偷偷地擦眼睛。陈栖乐从京北回来时,就已经是破碎的了,他好不容易把破碎的陈栖乐黏好,现在陈栖乐又被分解得支离破碎。
所有的检查做完后,陈栖乐就申请出院。徐铭帮忙办手续。家乐乐迎来新的投资商,徐铭本该忙得团团转,这几天却一直待在家里,守着陈栖乐。
陈栖乐一开始的精神状态特别好,他眨着一双漂亮的眼睛,窝在沙发里,抱着他的蓝色小叮当抱枕,高兴地说:“不就是眼睛看不见了,我才不怕。有你在,我就什么都不怕,你会成为我的眼睛。”
徐铭搬来一根板凳,坐在他旁边,帮他吹刚洗完澡后还湿漉漉的头发。
徐铭喜欢陈栖乐十多年,他对陈栖乐的爱,是刻进骨子里的。是即便陈栖乐破碎再多次,徐铭也会耐心地把陈栖乐重新黏好。即便徐铭以后七老八十,牙齿掉光,头发花白了,这样的想法也仍旧不会改变。
“你不回答我。”陈栖乐抱住徐铭的手臂,晃了晃,“徐铭,我怕。”
徐铭就搂着他,嘴唇烙在他的眉心处:“我在,别怕。”
到了晚上,陈栖乐的情绪又会开始崩溃。他会把药丢到地板上,会凶徐铭,他说我就是个废人,以后只能拖累你。
他说我这辈子出生就拖累我爸爸,我爸爸知道我不是他亲生的孩子,还是很爱我。等我长大,我又拖累我妈妈,她一个人把我拉扯长大,我都没有好好地孝顺她。我妈死后,我又拖累我外婆,她一个七十多岁的人,还要把我带到她女儿家里住,怕我一个人照顾不好我自己。
他哽咽着,蜷缩在床上:“现在我又开始拖累你。徐铭,我是瞎子,我没有办法工作养活我自己,我连像一个正常人一样生活都做不到。”
陈栖乐把台灯摔碎,徐铭就去买一个一模一样的补上。陈栖乐把书丢了一地,徐铭就跟在他身后把书捡回,放在书架上。家里的家具,边缘角落的位置都贴上了防碰撞弄伤的塑胶护具。有的碍事儿的家具,徐铭就送给陈子淮了。
陈子淮过来搬家具时,还说:“不知情的人,还以为铭哥你养了个孩子。你把陈栖乐都当自己的孩子护着了。”
徐铭压力都大成那样了,家乐乐超市的人都得仰赖他生活,几个投资人轮番要求他给方案,做策划,要求立马见到盈利。
即便如此,徐铭也仍旧每天会花时间,把家里布置得更适合陈栖乐居住。他不可能把陈栖乐单独扔在家里,绝不会。
陈栖乐自怨自艾时,徐铭都没生气。陈栖乐有时候脾气会很好,乖乖地窝在徐铭怀里,说自己不好,说他以后听话,绝不再乱丢东西。
出院后回到家的第一天,陈栖乐因为上厕所跟徐铭发了脾气。
陈栖乐找不到厕所在哪里,他也不会用盲杖,就在卧室里瞎转,他撞到了桌子,疼得他坐在地上一直哭。徐铭听见动静走进来,把他抱回床上,陈栖乐憋尿憋得脸红,又不肯跟徐铭说。
徐铭起身要走,陈栖乐又拉住他。这样僵持了会儿,陈栖乐小声地说:“我要尿尿,徐铭。”
徐铭牵着陈栖乐的手,将他引导到厕所。他贴心地帮陈栖乐脱掉裤子,对准了蹲厕。陈栖乐难为情地让徐铭走开,徐铭离开后关了厕所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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