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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他知道婶儿的事?”
&esp;&esp;“这一阵跟他跑鲜货,我提过一回,也没想到他……他会放在心上。”
&esp;&esp;柳思慧双颊浮现红晕,语气里的却不全然是羞怯。
&esp;&esp;“你怎么看着不像高兴?”
&esp;&esp;“……我心里有些发慌的。”
&esp;&esp;柳思慧沉默一会儿,伸出手,看着自己因为过早操持家务,而变得弯曲的手指,“穷怕了的人是这样,遇到好事情时第一反应不是高兴,而是害怕。赵承业越好,我越觉得他像是凭空冒出来的。”
&esp;&esp;“都说旁观者清,阿嫣,你觉得呢?”
&esp;&esp;虞嫣想了一会儿,替柳思慧理了理鬓边的碎发,“我只看一点,婶子的腿是不是真的没那么疼了?”
&esp;&esp;柳思慧一愣,点点头:“是。”
&esp;&esp;“那就是了。”虞嫣眼神清亮,透着股生意人的通透。
&esp;&esp;“做生意讲究钱货两讫。不管他是真心悦你,还是另有所图,甚至哪怕他只是一时兴起……只要那药是真的,大夫是真的,你娘少受的罪也是真的,这便够了。”
&esp;&esp;柳思慧怔怔地看她,仿佛第一次听到这样的道理。
&esp;&esp;“别想这份运气配不配,落到你手里的,就是你的。”虞嫣握紧了她的手,掌心用了几分力,“若他是真心,你愿意就领受;若哪日风向变了,丰乐居还在,我也还在,你怕什么?”
&esp;&esp;
&esp;&esp;翌日一早。
&esp;&esp;丰乐居门上“东主有喜”的红纸便被揭了去。
&esp;&esp;阿灿刚洒扫干净阶前,隔壁围挡就传来了木料拖拽的声响。不多时,几截粗重的松木横在了两店交界,木屑扬得满街都是,遇着风就往丰乐居门里钻。
&esp;&esp;“这是故意的!掌柜的,你看。”
&esp;&esp;阿灿挥舞扫帚,把石阶重新清理了一遍,“围挡都搭了,还乱堆木料,雨天定要流泥进来!”
&esp;&esp;“我看看。”
&esp;&esp;虞嫣出外头看着,正想要不要找竹木匠人,在门外搭个迎客暖棚,挡一挡尘土,就见一穿青缎直裰的小厮朝丰乐居来,那神气爽利的劲头很有几分熟悉。
&esp;&esp;不是上次来送牡丹花蓝的金玉堂伙计是谁?
&esp;&esp;伙计这回还是那般笑里藏针。
&esp;&esp;“金玉堂在静园设试菜宴,邀城中显贵赏味。虞娘子是同行,又是左邻右里,咱东家说得给虞娘子留一份。”
&esp;&esp;“帖子上说可带陪客,我把丰乐居都带上去见识见识,沈东家不介意吧?”
&esp;&esp;“多添几双筷子的事,咱东家不缺。”
&esp;&esp;虞嫣把帖子拢入袖中,送走了伙计。
&esp;&esp;试菜那日,恰逢初雪。
&esp;&esp;静园弯弯曲曲的梅枝上积了层薄雪,亭台楼阁间挂着的红纱灯映着雪光,倒有几分雅意。
&esp;&esp;金玉堂的掌柜不现身,只让衣衫鲜亮,容色秀美的侍女迎客。
&esp;&esp;人人姿态闲雅,行走从容,有如大家闺秀。
&esp;&esp;宴席上的菜色看得人眼花缭乱——
&esp;&esp;奶房签取羊乳最丰腴的部位,裹了油慢炙,咬开时香汁四溢;
&esp;&esp;鹌子水晶脍盛在冰裂纹瓷盘里,佐以清新姜醋,一口软糯弹牙;
&esp;&esp;蝤蛑签,剔出蟹肉与蛋清调和,酿回蟹壳后文火慢炙,食之鲜滑无比。
&esp;&esp;虞嫣的宴会被安排在最末席,在这里碰见了老熟人。
&esp;&esp;国子监的老胥吏面色红润,看谁都先带了几分笑,是经常在帮蔡祭酒买朝食的那位。
&esp;&esp;“虞娘子,可有好一阵没见啦,认得我吗?小老儿还想念你做的山海兜子。”
&esp;&esp;“当然认得您老。蔡祭酒也来了?”
&esp;&esp;“这等美事,他哪里能错过,被安排在单独房间里,同几位大人一起呢。倒是虞娘子……”
&esp;&esp;老胥吏觉得古怪,环顾一圈,这一席都是像他一样的陪客。
&esp;&esp;虞嫣笑了笑,把金玉堂和丰乐居的纠葛说了一番。
&esp;&esp;老胥吏压低声音道:“虞娘子可知金玉堂的手段?”
&esp;&esp;“什么手段?”
&esp;&esp;“金玉堂一讲究奢华享受,新菜都是御厨传下来的菜谱,就说这几道,我听蔡大人说,用的是宫里流出来的‘唐洞’,才有这么新鲜的滋味。”
&esp;&esp;老胥吏的筷子点了点那些冬日难得的鲜绿爽脆,尔后摸了摸胡须。
&esp;&esp;“这第二嘛,金玉堂在盛安街是第一家,在城东却不是,还博了个仁善的美名。”
&esp;&esp;“怎么讲?”
&esp;&esp;“它惯例在后巷开小窗,那些在静园里被贵人们嫌弃的碎蟹腿、破鱼腹,倒进大锅里煮成一锅杂烩,只卖十来文钱一碗。每日未到酉时,那后巷就排起了长龙,周遭小食肆里反倒冷冷清清,连个鬼影都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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