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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经温言软语,整夜整夜抱着他不撒手的人,会因为他的无意识的一声嘤咛而瞬间清醒,贴着他的耳边轻问可是口渴。会温柔地在他颊上落下无数个亲吻,万般流连。会因为他随口说想吃桂花糕,天不亮便起身奔赴于寒风中,天亮前为他带回热乎乎的第一锅桂花糕……
为他束发,为他洗衣,让他不忧食衣,白日彬彬有礼,昏夜共道夫妻。
一声凄然的抽泣不受控地自喉间溢出,呜咽声随夜风消散。
如敏垂下头,整个身子蜷缩成紧紧一团,肩膀剧烈起伏着,在夜风中抖颤。
一切的一切,都虚假如梦。
只因他有了这张脸,有了这个冒名顶替的身份。
不是这个人,他就什么都不是。
不会再有那百般怜惜,不会再有那温柔宠溺的眼神,更不会再有清早起来就在他鼻间飘香的桂花糕。
他是被踩在脚下的破碎沾尘的馒头,再不会有人看一眼,更不会有人捡起。
血雀剑身绯光一闪。
如敏缓缓抬起头,又垂眸呆呆看着地上一塌糊涂的馒头。
良久,才动作僵硬地抬起了袖子,将自己乱七八糟的脸一点点擦干净。
伸手捡起馒头,他站起身,继续沿着山道走去。
并非是回空无一人的玉瑶峰,而是下山的方向。
墨发与衣衫在风中轻飘,他拖着步子,一步步自地上趴着的尸体旁走过,脚步微顿。
他看着那染红一片的后背衣衫,忽然无声露出了一丝笑。微弯眼角嫣红,一片妩媚春情。
这一招,还是惠舟教他的。
若有人对自己不利,打不过,就偷袭好了。什么道义,什么规矩,只有自己才是最重要的。
信手一扔,他将那包着馒头的油纸包扔进了道旁的枯草从中,枯草发出一阵簌簌声响,而后又回归寂静。
他提着血雀,拍尽衣衫尘土,抚平褶皱,整好衣衫继续向前走去。
一直走到夜色深浓。
“连之兄——连之兄——”
前方隐隐传来几道呼唤声,昏暗的山道中,几个萤火似的灯笼明点渐渐靠近。
有人朝自己走来,如敏充耳不闻,仍是步履缓缓。
“连之兄——”
呼唤声越来越大,越来越清晰,随后便是急促的脚步声响,那些明黄萤火越来越大,映照了逐渐逼近的几道模糊身影。
“谁?是连之兄吗?”
相隔不远,几人亦看到了那不紧不慢、淡然自若走来的身影,不由得放慢了脚步。
对方并没有回应。
夜色笼罩,树影森森,刮过山道的寒风呜咽如鬼哭,风中枯草簌簌。
眼前人衣衫墨发飘动,面容隐在黑暗中,无声无息,仿若幽魂。
一个弟子举着灯笼朝其照去。
昏暗融暖的烛火透出来,映照出了一张泛着冷意的惨白面容。
几个弟子目力均是极佳,一瞬间就认出了如敏,却不由得均是身子向后一缩,心中一惊。
如敏此时神态跟从前大为不同,没有以往的天真或瑟缩之感,眸光漠然,眼尾洇着诡艳的红,令人乍见心惊。
他半张脸被墨发遮掩,几人与他隔着一段距离,判断不出他脸上是否带着面具,心中不禁多了一丝惴惴不安。
这人明明该是如敏,可那脸上的神情,却让人有些分不清。
此时的他,看上去,倒更像是尹觉铃。
想到这个名字,几人心中一颤,只觉夜里的寒意直接渗进了骨子里。
并非是他们惧怕尹觉铃,而是不久前,自万阳宗仙宗大会紧急传回来的消息实在是太过骇人听闻,震惊了整个宗门。
谁能想到,消息内容的主人公不是他们所预想的夺得魁首、风光无限的尹或月,而是默默无闻的尹觉铃。
大开杀戒、屠戮修士。
谁也无法将这八个字与那人联系起来。
但消息由宗内长老传来,又岂会作假!
几人心里疑云陡生,陡然撞见这张脸,下意识警惕。
“如敏……师弟,你可曾见过连之师兄?”
一人举着灯笼开口询问,眸子死死盯着如敏的一举一动,观察他举止是否有异。
如敏停下了脚步。
仿佛现在才看到他们一般,那双眸子微转,看向面前几人,眼底隐隐有流光划过。
似是思绪迟缓,半晌,他抬手指了指自己身后,垂眸声若蚊呐道:“我看到他喝醉了……往那边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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