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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1992年1月25日,大沟村。
外头黑着,地上泛着一些银光。
程锦年一把拉开透光单薄的窗帘,单片玻璃不隔寒气,外头的风透过玻璃缝往里钻,程锦年打了个哆嗦,盯着外头地上,“下雪了啊。”
不敢耽搁,他怕宋昊背着他先跑了,不让他去!
床边灯绳拉下,钨丝灯泡闪烁,程锦年心里咯噔,想着‘不要闪了’,好在灯泡稳稳亮着,没啪的一声坏掉。
谢天谢地。
“开了个好头。”程锦年从被窝里往外掏他的棉裤毛衣。
昨个儿藏在被窝里一晚上,怎么就没半点热乎气。
外头院子有响动,程锦年正急急忙忙穿衣裳也没留意到,直到堂屋门被拍响,吓得程锦年一哆嗦,不等他喊谁啊,外头声先响起。
“我,你别着急,下雪了,我看着下的还挺大,你穿厚点。”
程锦年光听‘我’字就认出宋昊的声,牙刷了一半先去开门,门外一身寒气的宋昊雷锋帽上还落着雪花,先一步开口:“你刷你的,用的冷水热水?”
“热的。”程锦年一口泡沫含糊,说:“还是昨个晚上你亲手烧的水灌水壶里忘了?”
宋昊才不唠叨,改话说:“天又冷还下雪,我本来想就我一个人去城里算了——”
“你敢!”程锦年炸毛竖眉瞪宋昊。
宋昊挨了‘训’更乐了,“不敢不敢,我这不是来接你,就知道你怕我一个人偷溜走,肯定起个大早,我要是跑了,你得气我不理我。”
“知道就好。”程锦年热毛巾囫囵擦了把脸,风风火火穿外套,“好了!”
三两下很是利落,穿了棉鞋就往出跑。
宋昊搁在屁股后揪人,“围巾,帽子,耳朵不要了?”摘了自己脑袋上的雷锋帽就往年年脑袋上套,他没戴围巾,嫌热。
那大帽子,热乎乎的,沾着宋昊的高体温,戴在程锦年脑袋上,能‘埋没’程锦年的脸。程锦年感受着热乎气,抬眼看宋昊,还没张口说话,对方就知道他要说什么。
“我知道,我戴你的,走吧。”宋昊拿围巾给年年系上,他学着嫂子给侄子系围巾那样,将年年下半张脸口鼻全包住。
程锦年:……
“热。”含糊。
宋昊:“不热,一会出去了要冷。”
程锦年的毛线帽洗的有些硬了,外加程锦年脑袋小——其实那是程锦年妈妈杜红霞在世时给程锦年织的帽子,那会程锦年才十三岁。
现在五年过去了,程锦年十八岁,那顶毛线帽程锦年自己戴着都有点紧,搁宋昊头上那跟戴个金箍圈似得。
而宋昊,不爱紧绷绷的箍着自个。
果不其然,嘴上说戴,结果出门没戴那顶帽子。
“宋昊,就把你冻成冰棍吧!”
“年年你别生气,我拿围巾包住成吧。”宋昊拿围巾裹自己给年年看。
程锦年垫脚伸手给宋昊包成卖鸡蛋的婶子,这才罢手。
宋昊:……年年高兴就成。
二人嘴上说着话,手上活没耽搁,宋昊锁了程家的门,钥匙他揣口袋里,年年有时候会忘了钥匙丢哪里。程锦年拿了手电筒,不过没打开照路,自家门连着村里路,俩人从小跑到大,哪里还用手电筒?省着点电。
借着满地的雪光,程家院子门口停着一辆三轮车,车上装着货,用破旧不要的床单包着,打成了个包袱,堆在一边,也瞅不清里头装了什么。
程锦年一瞧,“你咋还把你被子拿来了。”
“你赶紧上去裹着,现在你是不冷,坐一会不动弹脚要冻掉了。”宋昊骑上车,扭头等年年坐稳。
程锦年心里暖洋洋的,往车里爬。
“可别脱鞋,不怕脏,回头我收拾。”
“还有我灌了个热水瓶,你进去小心些别烫着了,揣怀里捂着暖和些。”
程锦年把自己塞到被窝里,咕哝说:“你就惯我吧。”这声太小,风雪一吹能散掉似得,偏宋昊听见了,车座上宋昊嘴角压不住弯了弯,这才哪到哪啊。
他惯年年,这不是天经地义理所应当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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