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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
镇南王府。
柳烟黛沉浸在一场噩梦之中。
梦中的她被困在一间华美的厢房中,一层层的帷帐挡在她的面前,她往外跑,跑,跑,掀开一层层帷帐,终于看见一道冒着白光的门,她提着裙摆冲过去,想要跑出这扇门,却在冲出去之后,看见门的后面,是另一个华美的厢房。
她在梦中回首,瞧见一道道门在她面前立着,她不知道去哪里,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闯出去,她被困在其中,只觉得沉闷至极,她疯狂的往外跑,想跑出这里,跑回到很久很久以前,她跟婆母在一起,每天吃吃喝喝睡睡,那是她为数不多的,真的快乐的日子。
十万门框压我身,死前又梦少年春。
她越逃越快,可她逃不出去。
直到她筋疲力尽的倒下时,她听见了一阵婴儿啼哭声。
这声音勾着她,拽着她,将她从沉重的泥潭里拖拽出来,她越来越轻盈,渐渐脱离那重叠的梦境。
当她睁开眼时,已是辰时。
窗外的阳光从半开的厢房外落进来,在地面上烙印出一块明亮的光印,清晨天气凉爽,不燥不热,临窗矮榻上摆了一只琉璃花樽,其上插了一朵粉莲,散发着淡淡的莲花清香,她身上换了一套丝绸的中衣,醒来时,身旁躺了一团肉乎乎的糯米团子。
柳烟黛怔怔的看着他。
阳光落到这一团糯米团子的身上,照出来莹润的光泽,他踢一踢脚趾,无意识的蹬在柳烟黛的腿上。
不重的力道,却好像一下子将柳烟黛踢醒了似得,她从那一场痛苦的,沉重的梦中挣脱出来颤抖着手去摸小铮戎的脸。
他跟她记忆里的一样,胖嘟嘟肉乎乎,他躺在她的身侧,像是在美梦里一样。
她真的醒过来了吗?
柳烟黛怔怔的看着这个孩子,伸出手去摸他。
昏睡之前的旧事浮现在脑海里,柳烟黛记起来了,婆母,她的婆母将她带回来了。
再一看四周,熟悉的床榻,这是她在镇南王府居住的院子。
回到了熟悉的、安全的环境中,她身上压着的沉重压力骤然消散,她整个人都松懈下来,劫后逢生,竟是鼻尖发酸。
她含着泪去看怀里的孩子。
孩子很嫩,浑身都是软绵绵的,捏起来手感好好,她捏一下,他就动动腿动动脚。
好小的孩子,就只有人一臂长,这么脆弱。
她已经许久没有看见过他了,上一次看见他,是兴元帝将他抱过来,她那时候五脏俱焚,一心求死,竟是将这孩子恶狠狠地推下了床榻。
她想起来当时的自己,只觉得一阵心惊,她都不敢想自己竟然对一个孩儿这般狠毒,细细想来,又是十分愧疚。
小铮戎被她生下来,才一个多月,就受了这么多委屈,还差点死掉,她也不是一个很好的母亲。
她之前在兴元帝的身边时,为了跟兴元帝对抗,她把自己也变成了一个很坏的人,直到此刻,当她逃离了兴元帝之后,她被压抑的本性才重新翻出来,让她又变回一个善良的母亲,一个柔软的女人。
她抱紧了小铮戎,送到身边来喂奶。
但是,当她把小铮戎抱到怀里喂奶的时候,她的心里又突然想到一件大事。
她回来了,小铮戎也回来了——怎么可能?兴元帝怎么可能放他们俩一起回来?
婆母和叔父,又和兴元帝谈了什么样的条件呢?
上一次,叔父要拿半个南疆来换她,兴元帝都不肯放,甚至还要杀掉叔父,现在,她和小铮戎是怎么回来的?
柳烟黛顾不得正在喝奶的小铮戎,挣扎着坐起身来,抱着孩子就要往外走,外间的丫鬟听见动静行进来,连忙躬身行礼,道:“姑娘醒了,太好了,王妃和王爷一直惦念着您呢。”
柳烟黛赶忙道:“快将婆母请来。”
她要见婆母,她要问婆母到底是怎么将她救回来的。
想起来她之前见到婆母和婆母求救的事情,柳烟黛心底里一阵发慌。
婆母疼她,她知道,婆母为她做了很多事,婆母待她犹如亲生女儿。
当初她跟还是太子的兴元帝睡了,还怀了小铮戎,偏又不想跟当时的兴元帝在一起,婆母都替她兜着,将她送走,现在,她又闹了这样的错事,又给南疆带来麻烦,她如何能不愧疚。
柳烟黛难过的时候,秦禅月已经匆忙从她自己的院中行来,厢房的珠帘互相一撞,清脆的声线响起时,柳烟黛瞧见了她的婆母。
婆母今日穿了一套墨绿色丝绸长裙,发鬓间点缀一颗颗明亮的珍珠,从帘外一行进来时,一张圆面上带着几分欣喜笑意,唇瓣红润,眼角眉梢都挂着喜意。
瞧着不像是丢了什么土地。
瞧见柳烟黛醒了,秦禅月行过来,坐在她身侧与她言谈,安慰她莫要怕,眼下没事了。
当柳烟黛提心吊胆的问秦禅月,她到底是如何回来的时候,秦禅月却犯了难。
“这件事婆母也不知晓。”秦禅月道:“那一日,婆母不曾与兴元帝言谈,是你叔父与兴元帝说的话,事后,兴元帝便改了口,放了你们二人回来。”
秦禅月也不知道楚珩跟兴元帝说了什么,秦禅月问过,楚珩回答她,说兴元帝幡然悔悟了,知道错了,要弥补柳烟黛了,她再问,楚珩还是那样一副回答,但秦禅月根本不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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