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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大嫂瞧着她关心说:“知微,你今晚就别跟着守夜了,跟兰英姐姐一块儿去睡觉吧?”
知微摇摇头不说话,梅锦看?她一眼也道:“知微,听大伯娘的话,过?去睡觉吧。”
知微也是有些累了,主要堂屋里还冷,她抬起头看?着她问:“妈妈那你待会儿去睡吗?”
梅锦却是望向跪在棺材边默不作声的梁满仓,顿了顿回道:“你先去睡,妈妈过?会儿看?看?。”
知微摇摇头:“没事,我待会儿跟你一块儿过?去。”
孩子犟,梅锦也不强迫她,于是她对梁大嫂道:“没事大嫂,你不用担心我们。”
“那不回屋,我给你再?拿个袄过?来吧,你跟兰英差不多大,身高体?型也差不多,她的衣服你肯定能穿。”梁大嫂还是有些不放心。
“哎,那就谢谢你了大嫂。”
这边梁大嫂劝着她俩去睡觉,那边常永平也在劝着满银回屋,“满银,你就听我的吧,别在这跪着了,天气太冷了,你身体?熬不住的,回头感冒了,清和也跟着受罪。”
提前就知道回来肯定一堆事,就没带清嘉,清和是现在还离不开妈妈,只能一块儿带上。
满银苦着脸摇头,“我不想走,你别管我。”
她这说的就是赌气话了,常永平知道她心里不好受,轻声耐心宽慰说:“你这样跪在这里,娘要是知道,她肯定也不忍心,现在天都黑透了,瞧着越来越冷,你就先回去吧,有我在这守着呢,你放心。”
旁边的梁满仓也低声道:“满银,听永平的,你先回屋歇着。”音调没有起伏,听不出悲喜。
眼瞧着大家?都要来劝,满银也知道自己再?拗下去,就是给大家?找麻烦了,只好不情不愿地起身,回屋前又不舍地看?了静静落在堂屋正?中央的黑棺材一眼。
屋里比堂屋暖和些,小清和被瑞英照顾着,这时候已经睡着了,小脸红扑扑的,对周遭发?生的生死大事一无所知。
堂屋里顿时安静了不少,只剩下灯芯燃烧时细微的噼啪声,和窗外偶尔掠过?的风声。
梁大嫂拿来了厚袄子,给知微披上,棉袄带着阳光晒过?的味道,以及一点淡淡的、属于堂姐兰英的少女?气息,不知道为什么,闻到这个味道,她又有点想哭。
梁满仓依旧直挺挺地跪在棺材前,梅锦瞧着他,有些心疼,走过?去跪在他旁边,伸手?往火盆里递了几张黄纸,随后握住他冰凉的手?,担忧地看?着他。
梁满仓脸色苍白地笑?了下,轻声说:“我没事。”
长夜漫漫,寒冷和悲伤交织,炭盆散发?出有限热量,亲戚家?人之间互相依偎着取暖,共同?抵御无边黑暗与寂寥。
时间一点点流逝,窗外的天色由浓墨般的漆黑,渐渐透出一点熹微的灰白,直到远处,传来第一声鸡鸣。
梁大哥在儿子们的搀扶下缓缓起身,作为这个家?的大哥,声音沙哑却异常平静地对守了一夜的众人说:“天快亮了,都……准备准备吧。”
丧礼的最后一程即将开始。
沉寂哀戚的堂屋瞬间活络起来,女?人们开始低声啜泣,回忆起与李贵珍生前的交往细节,她没什么文化,没什么能耐,也有自己的私心,有时也会斤斤计较,但总的来说,她是个热心肠软心肝的人。
三个儿媳妇,她从来没有用婆婆的身份故意折磨过谁,对孩子们也从不偏心,不管儿子闺女?,孙子孙女?,都是一样地疼爱。
这样的好人离世,谁能忍住不悲伤。
起灵送葬,家?眷们披麻戴孝跟在棺材后面。
满银几乎是被常永平和梅锦架着走的,她哭得浑身发?软,脚步虚浮。
知微走在孙辈的队伍里,看?着漫天飞舞的纸钱和前方?那口黑漆漆的棺材,以及大人们悲恸欲绝的背影,只觉得心里空落落的,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她学着大人的样子,低着头,想努力挤出点眼泪,却发?现除了鼻子发?酸,更多的是一种?茫然。
丧礼结束,几人收拾好东西,即将坐上返程的火车。
“返程”,是啊,父母都不在了,从此,这里便只是故乡,而不是家?了。
回去的火车上,知微拿着奶奶给她做的新书包,看?着包里的那一捧花生,不舍得吃。
奶奶说的要给她花生糖的,应该是家?里没有糖,便塞了把花生替代。
梅锦见状,摸了下她脑袋,说:“等我们回师部,可以把花生种?在院子里,清明?前后种?下去,等到七八月份就能收获了。”
“这个花生可以种?吗?”知微把花生捧在手?里,眼神看?着她。
“我们可以试一试。”
“好!”知微精神了点,点着头说,“那等回去,我要亲自种?。”
“嗯。”
那几颗从老家?带来的花生,最终被知微小心翼翼地种?在了院子里,每天放学回来第一件事就是跑去查看?,浇水、拔草,眼巴巴地盼着那一抹绿芽破土而出,当嫩绿的茎叶终于钻出泥土时,她高兴得差点跳起来,仿佛看?到了一丝来自故乡、来自奶奶的生命延续。
1969年,秋。
在“复课闹革命”的号召下,各地学校都陆续恢复了招生,不过?学制被大幅度缩短,小学从六年改成了五年制,初中和高中也变成“二二制”,即初中念两年,高中念两年,而且很多地方?都只有初中,而没有高中。
这样算下来,知微这一届倒是正?好上了六年的小学,赶上改制,直接念两年制的初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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