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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御书房内的沉水香气息厚重。
&esp;&esp;与山林间那股带着腐叶和泥土气息的清冽截然不同。
&esp;&esp;徐行走进御书房,摘下了那块特许他不用通报,随时就能进宫的令牌。
&esp;&esp;令牌落在托盘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
&esp;&esp;象居书肆藏有禁书被发现,丰乐居被牵连,是瑞王在启航宴后试探他的手笔,为了试探虞嫣的份量有多重,但同时也是一个徐行不得不应对的阳谋。
&esp;&esp;他强行入京兆府牢狱把人带走,翌日就遭了御史台弹劾。
&esp;&esp;陛下为安抚群臣,思虑再三给出了交待——“罚俸半年,收回令牌三月”。
&esp;&esp;御案之后。
&esp;&esp;清瘦的皇帝穿着团龙纹缂丝常服,神色懒倦,正在翻阅奏疏,看也没看那块令牌一眼。
&esp;&esp;“那是朕特许的恩典,朝中那么多重臣都没几块,为了个女人丢了,徐行,你在想什么?”
&esp;&esp;“臣一直是个俗人。比起冷冰冰的牌子,更想把自己的软肋捏在自己手里。”
&esp;&esp;徐行凡事看两面。
&esp;&esp;敌人喜欢他有软肋,坐拥江山的君上同样喜欢。
&esp;&esp;既然藏不住,不如就这样把她圈进自己的领地里。
&esp;&esp;
&esp;&esp;中秋前一日,丰乐居的灯彻夜不熄。
&esp;&esp;阿灿和妙珍并排,坐在小兀子上,一人剥开野栗子外头的毛刺,把栗子丢入木盆,一人就从木盆里拿起栗子,用小刀划出十字,露出饱满结实的栗肉,再丢到另一个木盆里。
&esp;&esp;柳思慧端走了那盆收拾好的栗子,放到灶台上。
&esp;&esp;厨房所有灶眼都生了火,雾气氤氲,人影忙碌。
&esp;&esp;除了虞嫣,还有俪夫人按约定派来帮忙的好几个厨工。
&esp;&esp;“虞娘子,还有一个时辰就天亮了,真来得及吗?”
&esp;&esp;“来得及。”
&esp;&esp;火光暖红,映在虞嫣沁出细汗的脸颊上。
&esp;&esp;她两只衣袖扎起,手底下愈是忙,眉目神情愈是沉静。
&esp;&esp;鸭肉紧实,带了生猛的腥气,油皮才一接触热油锅,就滋滋作响。
&esp;&esp;她待去骨鸭肉煸得焦黄,才把揉碎了的紫苏叶扔进去,清香苏叶与厚重荤油碰撞,紫苏独有的气息盖过了鸭肉的腥气,再浇一圈陈酿的花雕酒,让酒香慢慢渗透进肉里。
&esp;&esp;另一案板上,刀声笃笃不断。
&esp;&esp;厨工按着吩咐,把肉剁成石榴粒大小,肉粒与肉粒之间留有缝隙,是保持嚼劲,锁住肉汁的关窍。切好的肉粒转入盆中,混入香菇、荸荠碎,再物尽其用,撒入一把剥坏了的野栗碎。
&esp;&esp;虞嫣又看了一眼窗外沉沉如墨的天。
&esp;&esp;她双手配合,一拧一挤,个个匀称的肉丸子在拇指与食指中成团,丢入油锅定型,转入砂锅小火慢煨。红烧狮子头在浓稠汤汁里颤动,变得松软蓬蓬。
&esp;&esp;“这是酷刑,早知道我挨着出发了才过来。”
&esp;&esp;魏长青坐在丰乐居后巷的凳子上,深深嗅了两口,“我真的不能进去吃吗?”
&esp;&esp;“里头够乱了,别碍事。”
&esp;&esp;徐行还待再说,阿灿用脚撩开了门。
&esp;&esp;他掌下隔着抹布,捧了一个小砂锅出来,“两位军爷,秋栗炖肉是做好了的,都装完桶了。先垫垫肚子,其余菜还在烧。很快就能出发了。”
&esp;&esp;锅盖揭开,肉香、八角桂皮和野栗的甜香飘出,熏得人眉眼都软化。
&esp;&esp;五花肉一块块,颤巍巍,肥肉透明而瘦肉紧实,与金黄果实搭配。栗子裹满酱汁,每一颗都完完整整,用筷子夹起来,稍一用力,就断开,露出了粉糯的内里。
&esp;&esp;阿灿再送来一份饼,两碗汤。
&esp;&esp;魏长青已经吃得迷糊,陶陶然不知天地为何物了。
&esp;&esp;“老大,这栗子肉好吃,比猪肉还香,是野栗吧?”
&esp;&esp;“我摘的。”
&esp;&esp;魏长青一呛,咳得惊天动地,被徐行嫌弃地拧过脑袋。
&esp;&esp;魏长青拿衣袖擦了擦,“我说你的脸怎么花了。”
&esp;&esp;徐行撕了一块饼,蘸着酱汁,“吃完麻利点,这趟路不好赶。”
&esp;&esp;晨光显露,天边浮现一抹蟹壳青。
&esp;&esp;丰乐居所有灶膛熄火,几道肉菜在各个木桶装得满满当当,盖上盖子,阖上锁扣。
&esp;&esp;厨工们松了一口气,虞嫣的心却快跳了几分。
&esp;&esp;做好了不是结束,反而是这一天考验的开始。
&esp;&esp;俪夫人的丝绸坊在城郊靠近水源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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