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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嘲讽的人顺着沈瑞的目光低头看了看自己在衣料的包裹下仍然觍着的肚子,一时间哽住了。
周遭立刻爆出一阵细碎的笑声,嘲笑他上赶着给人当狗还被瞧不起,叫他臊红了脸,却又半步退不回去。
沈瑞的目光从人群中一点点掠过去,似乎是感受到了什么,这些世家子弟们稍稍收敛了些,不少人似乎被唤醒了什么不太好的记忆,悄悄低下了头回避着。
但终究还是听见沈瑞嗤笑一声轻嘲道:“诸位瞧着眼高于顶的,怎得还不如宫里太医来得勤快些?”
沈瑞前些时日生病在中都城中已经不算是什么秘密了,各家家主也有想要借此机会套个近乎送些药材的,但总归是同这些浪荡公子哥儿们没什么关系。
人群好似被无形的手掐住了脖子般,一片寂静,个个憋红了脸,却又不敢出言驳斥,只能在心中痛骂沈靖云个命大的,怎得就没病死他。
好在这尴尬的气氛终于被从后院出来的陆思衡打破了,他好像半点都不曾察觉院子中的尴尬氛围般,缓步走过来轻笑道:“靖云,许久不见。”
沈瑞弯了弯眼睛,眼前算是个大方的,他瞧了对方送来的野山参,好粗壮一棵,他和善地笑道::“好久不见。”
陆思衡似乎是看出了他那点心思,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些,却并未多说些什么,反而是看向他身后的江寻鹤道:“是我疏忽,竟忘了送与江大人一封请帖,还望江大人不要怪罪。”
还不待江寻鹤说话吗,沈瑞便笑道:“不打紧,日后在送我的请帖上添一笔他的名字便成。”
江寻鹤将原本顶到喉边的话重新咽了回去,轻笑着颔首,表示同意。
陆思衡也不在意二人之间有些怪异的氛围,只笑道:“是陆某忘了,现下江大人正日夜监督着靖云的言行,日后想做坏事,只怕是要难些了。”
他巧妙地避开了江寻鹤现下没个正经府邸,只能借住在沈府的窘境,甚至很巧妙地打趣了沈瑞一句,而将江寻鹤抬到了一个更高的境地。
沈瑞唇角翘起,毫不掩饰二者现下的牵绊,甚至故意压低了眉眼假装恶狠狠道:“此事还要多谢伯父出力。”
他说的是今日朝堂上的事情,陆思衡将手搭在他的肩上没什么太大诚意地抱歉道:“是是是,今日我亲自煮茶给二位请罪。”
江寻鹤的目光在陆思衡搭在沈瑞肩上那巴掌大的地方轻巧划过,很快便收拢了起来合手道:“劳烦陆公子了。”
院子中静寂了片刻,很快又重新归于一种虚假的热络场景,谈笑声、碰杯声融汇在一处,倒好似方才种种全然不曾有过般。
原先围堵在院门处试图同沈瑞攀上些牵扯的世家子弟们对视一眼,心照不宣地将这点窘迫遮掩了过去,只是眼底到底多了几分思量。
他们先前并非没有注意到沈瑞身后的江寻鹤,相反,后者的仪态气度即便是在中都内也仍是难寻。
纵是有些人不曾瞧见过他,但也仍在瞬息之间便将他同那传言一一对应上。
但即便如此,也丝毫不妨碍他身世上那“出身商贾、身份低微”八个字透过淋漓的血肉显露在众人眼前。
而这轻飘飘飘的八个字,已经足以将他一身脊骨压塌、压碎,在任由着旁人将他一脚脚踩进污泥中,最后混为一处,再也择选不出。
甚至不需要更多的手段,他们只需要刻意地忽略、刻意地排挤,便足以叫他所行一切功亏一篑。
这些个污糟心思在沈瑞出言讥讽时,于不言中默契地达到了峰值,尽管不知道这卑贱之人是如何诓骗了沈靖云带着他参加宴会的,但想来无非是同他们一般在沈靖云面前为奴为狗、装乖卖好。
可便是狗,也要分出个三六九等,他江寻鹤即便是做狗,也得是最低贱的那一个,没道理他们跪着,他却能站着。
说到底纵使有被明帝称赞的才情又能如何,出身的卑微,是生来便注定的,不能更改,也不容更改。
有的人,这辈子也上不了台面。
任谁瞧见了都能踢一脚。
可方才陆思衡同沈瑞这般暧昧难测的态度却叫他们心中骤生疑窦,个个面上装出一副闲适温和的模样来,实则手上连杯子都端不稳了。
江寻鹤一个人再怎么折腾,在中都也翻不出浪花来,但若是再添上一个陆思衡和沈靖云,可就截然不同了。
且先不说陆思衡,那沈靖云自己便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为了取乐,什么事做不出?
院子中暗流涌动,沈瑞却好似全然不觉般,陆思衡说要给他煮茶,他便懒散地翘着腿坐在椅子上等着,姿态拿捏地比陆思衡这个主人家还要高些。
陆昭坐在陆思衡身后,目光半点不偏移地盯着沈瑞的动作,瞧见他那副登堂入室做派,险些没将一口牙咬碎了。
管家淡淡地看了他一眼,随后小声命侍女端上一早便准备好的糕点,短暂地打破了这点僵局,没衍生更难堪的情景来。
侍女端着糕点挨张桌子奉上,却独独只有沈瑞面前的,是用今早新摘下来的菊花所制,香甜软糯,小厨房研究了好几日才最终定下来的。
这会儿众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试图从他一举一动中分辨出点什么动静来,却只见着他屈尊降贵般伸出两根手指捏起一小块送入口中,眼睛愉悦地眯了起来。
管家见状轻轻松了一口气,这位小祖宗是中都出了名的难打点,今日若是出了什么差池,只怕他们都难辞其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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