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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道陵气息紊乱,艰难说道:“汉中……将破。”
王女青道:“我以为,是虎狼之辞。”
萧道陵用力控制住她:“不可!尚在孝期。”
王女青道:“我何时说过我要守孝?繁文缛节,都是做给人看的。我不用做给谁看,问心无愧即可。我劝你也放下。人生在世不过百年,生逢乱世,四十有余已是大限。你我早已人生过半。”
萧道陵再次按住她:“那也不可!”
王女青道:“你按疼我了。”
萧道陵只得放开。
他平复了呼吸,沉声道:“皇后当年分娩,险些血崩而亡。陛下自那以后,便不许皇后再冒险。连陛下与皇后,都无……避孕之法。你不要乱来!”
王女青道:“你舍得让我去蓝田,去武关,不敢叫我孕育子嗣?我与皇后不同,我素来体健,生育对我,理应不是难事。你不必悲观。”
萧道陵说:“我对子嗣,毫无执念。你不能涉险。”
王女青说:“你方才与我说,汉中将破。是想让我去益州吗?因着这个,你我才不能做快乐之事?我不要。我若有孕,我坐镇永都,你去益州便是。十月怀胎,等你回来,就有孩子了。你我都是没有来处之人,你我的孩子必有来处。我爱你,我也会爱你我的孩子,我们都会很爱。”
一席话,说到最后已转为柔软。
萧道陵将她揽住:“青青,不是这样的。益州不止是为剿灭司马氏。蜀藩坐拥天府之国,还是……神武门余孽,不臣之心已非一日。我朝百年仁德,以致于代、朔二王谋逆亦难行诛戮。然蜀地远隔重山,若再纵容必成国中之国,遗祸深远。”
“司马氏逃窜,入汉中后,必往南与蜀藩相争。这于我们是机会。我持正于中枢,受仁德所困,必须维系朝廷体面,不便行此险招。而你不同,骠骑将军,国之利器。待他们两败俱伤,你以雷霆之势南下,尽收全功。这便是将在外,临机决断。世人只会称颂你平定两股巨寇,一切后果皆可归于军需。此事非你莫属,也只有你做得到。”
他顿了顿,加重了语气:“但请青青记住,司马氏这把刀,用完之后,也必须折断在益州。我相信你。”
他看着王女青的神色,又放缓了语气:“你的飞骑,我已尽数归还,补足甲械。至于后路,自古关中入蜀,粮道难于登天。我会下令,太仓粮草与京营武库,不计耗费,自雍州南下,全力保障你。”
“但庙堂筹算,终难敌蜀道之艰。”他话锋一转,“若粮械不继,准你临机决断,就地征调。蜀藩府库、官仓及其党羽私藏,皆为逆产,破城之日便可尽数没收,充为军用。对于蜀中百姓,可以朝廷名义预借粮草,立字为据,来日抵扣赋税。至于谁是逆,谁是民,分寸在你手中。一切以军需为名,永都自会追认。”
“你此番南下,不急于速战,只待时机。我为你镇住北方,另会敕令荆襄诸将出兵策应,封锁东侧水道,确保他们无路可退,只能在蜀地困死。青青,蜀藩与司马氏,我需要你一并解决。”
萧道陵说完,轻轻拍着她的后背。
王女青道:“我与你所想大致相同。这事我应下了。但是……”
萧道陵等她的下文,她却迟迟没有,只是看着他,眼眶渐渐涌出泪水。
“青青,我知道你心下难受。我也难受,不想与你分离。”
王女青问:“你要我何时出发?”
萧道陵沉默不语。
王女青眼泪止不住,“难道你不担心,此生我们能再见的日子已在倒数?你不担心我会回不来?我在长乐门便也差点死了。我并不是身负气运神通之人。”
萧道陵说:“你在长乐门遇险,我那时想,你不在了,我也活不了多久了。”
王女青哭着,伏进他怀里。
他继续轻轻拍着她。
但是很快,他便发现情况有异。
他花了很大力气才制止住她。
猛然间,他想起了什么,“桓渊……真人说的荒唐事,是桓渊与你!”
王女青道:“是又如何?我从他那儿记下的,用在你身上,你不快活么?”
萧道陵不可置信。
王女青见状,眼神冷了下来。
“师兄爱惜羽毛,克己复礼,果然是要做千古完人了。我便也不为难师兄,你可以走了。我出发前,你都不必再来。”
萧道陵问:“这是何意?我并未怪你。只你从小如此……”
王女青打断他道:“我以后,不会行为不端了。你若有事,让丘林勒直接与我说,不必亲自来。益州之事,我也已经承诺,随时可以出发。再见了,师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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