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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谢霓的脸色微微白,扭头道:“药修,快传药修!”
母子之间仿佛连心,话音未落,万里清央已一个踉跄,拄着剑半跪在地上,喷出一口血来,霎时间面如金纸,身上的凌厉之气荡然无存。
单烽眉头一皱。天妃的修为,怎么会损耗得如此之快?连着精气神都被这一段剑舞抽空了。
天妃宫中的药修是时刻值守的,这头一出事,就急急赶来。这样的事情显然生了无数次,药修施针用药都很熟练了,口中不停念叨着,让天妃安心休养,不可动武,众星捧月般,把天妃哄回了冰云殿。
那惹事的小宫人赶过来,悄悄收起双剑跑了。
小谢霓看着单烽,眼睛里噙了水:“父王为什么对母妃这么冷淡?她已经很难过了,还要逼她走。”
单烽道:“因为谢仲宵是个混蛋,她不会幸福的。”
他心中有些异样。早知道万里清央产后虚弱,却没想到会到这种地步,正要问谢霓,便有宫人的窃窃私语,被风送入他耳中。
“天妃也是可怜人,那位可当真是恶虹降世,先祸及生母……”
谢霓瞳孔紧缩,眼睁睁看着长留王的眼睛被狰狞的血色占据,果然,长剑已经出鞘,朝着宫人劈去,血肉四溅!
“恶虹恶虹,本王斩了你们的舌头!”
第228章难药人心
原本,长留王失心疯一说,还只在宫闱间流传。
直到虹辉楼拔地而起。楼身皆七宝琉璃,在窑中烧制过,夜里千百盏灯火长明,无尽灿烂辉煌。不过数月,就成了整座王城的最高处,和灵籁台遥遥相对,挽住白虹两端。
虔诚之意,不言而喻。
寻常百姓,都惊异于王上突然转了性,居然把白虹当做祥瑞。
懂些堪舆之术的,便长吁短叹,说这是箭射王城的不祥之兆。
恶虹蛊惑说、走火入魔说、丹毒入脑说、留子去母说……在这风灵根的地方,连流言都散布得格外快些,却也不妨碍众人欢欣地筹备着种种庆典,人人皆变得能歌善舞起来。
长留王自顾自地疯魔。
虹辉楼落成后不久,他就要小太子入住,受重兵保护。
可这楼高耸如宝塔,云遮雾绕,住在楼顶和幽禁无异。也不知道小太子是如何说服了长留王,一来二去,就变成同住楼中,夜深时,要是有人眺望此楼,还能隐隐看到父子俩伸手掬月,有如天人。
凉风渐起,长留王让小太子裹着兔绒滚边的厚缎,骑在自己颈上,绕着楼奔走,疯疯癫癫地大笑。小太子牢牢抱住他父王,淡蓝带飞舞,像是骑在了烈马上,渐渐地笑出了声。
“父王,您慢点,我头好晕。阿嚏!”
“噢,外头凉,我带你去帐中骑大马。”
灯影法会一场接一场地过去。
小太子静坐在灯车里,一丝不苟地捏诀赐福,长留王必会大大咧咧地伸着长腿,把他圈住,一大一小,倒如观音倚金犼。
不知不觉间,恶虹的传言成了最可怕的禁忌。
长留王独揽大权在手,又住在高楼上,耳目遍及王城,谁敢说恶虹,便有一队禁卫鬼魅般杀上门去。
更有素衣天观的弟子,昼夜搜捕雪练,七年间搜出了三百余人,三教九流皆有。腰斩之后,用风笼吊在城墙上,旁边用血字写明此人恶状,这一看下来,恶虹的传言竟然多半出于雪练之口。
长留王虽然时而疯迷,时而清醒,但小太子却以惊人的度成长起来,十来岁时已有了贤名。
长留王的屠刀,只有他能按得住,长留王不理朝政时,也是小太子代为理事,被案牍上的卷宗遮得严严实实。
长留全境,便在笙歌繁华中,保持着危险的平衡。
也只有谢霓知道,和那些挂在城墙上的雪练相比,真正的危险近在咫尺。
一转眼,他已十六岁了。
这些年,他一直和长留王住在高楼上,虹辉楼灯火通明,到了夜里,就只剩下他们两个人,长风穿行的声音,说不出的空旷萧瑟,身在半空,不知何时就会高楼倾塌。单烽与他抵足而眠,膝盖压着他小腿,一手则摸着他披散满床的长。
单烽那头疼欲裂、夜不能寐的病症,已缓解了一些,作起来不一定提刀杀人,只是整夜整夜地盯着他看。
谢霓夜里惊醒,半边脸冷浸浸的,另半边脸则濡湿而滚烫,是黑暗中单烽的呼吸,一阵阵扑在他脸上。
这样的眼神,太不像父王了。痛苦和执迷,几乎要从黑暗中透出形状,压得他透不过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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