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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目光如剑一般锋寒明亮,直直洞穿了镜子。连镜中人都没想到,他在如此的冲击下,还能保有抽丝剥茧的理智。
“你一个雪练,还敢和我谈忠心?”
镜中人愣了片刻,忽而哈哈大笑起来:“所以呢?拖到母子俱亡?去母留子,生下一团痴呆的肉块?我奉劝殿下,心局已经布成。到了那一步,才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他不再掩饰自己的恶意,满脸都是大仇得报的快意。
谢霓冰冷道:“是吗?可我只需要把你,逐出局外。”
镜中宫人诡秘地微笑着:“唉,要不是我曾经侍奉过天妃,还真不知道她和万里鬼丹之间会有那样的秘密。殿下,你会这么做的。我会助你一臂之力——”
砰!
镜子应声碎裂,那宫人的倒影转瞬消散。谢霓凝视着自己手心的冰蓝痣,只觉一股惊人的阴凉,像冰锥一样洞穿了掌心。
镜子——
他攥紧右手,忽而想起什么,向着灵籁台的方向冲去!
--
灵籁台。
絮花如暴雪纷飞,钟磬同时震响,却透出另一种森然不祥的味道。钟鸣十下,是审讯,是刑罚。
长留王御风上灵籁台时,两列素衣高冠的道子,已等候在高台上,对着一面巨大的琉璃镜。
这正是谢霓指认后,从天妃殿中取来的。
此刻,琉璃镜已被拂尘钉穿,又以重重法器严酷地封锁,为的素衣长老一手结印,竟在审镜。雪花和飞雪,都轰击在镜面上,纷乱地炸成雪瀑。
镜中蜷缩着一道人影,作宫人打扮,神态惊恐:“我,我从未说过天妃与万里鬼丹有私情!”
素衣长老道:“十八年前的事,是你亲眼见闻,是?不是?从实道来!”
镜中人嘴唇颤抖,道:“那时候,我是宫中镜丞,本该每日侍候天妃梳妆,照门守夜,记录时辰,天妃不喜我伺候,弃我如废镜,只准我擦拭各宫镜台,我亦勤勤恳恳,不敢怠慢。
“十八年前,宫中有春日宴,我回来得晚了些,冰云殿中的镜子还没擦过,不知天妃是否就寝,就斗胆用子母镜窥望——不料却照见了一个男子的身影,他,他也在帐中,还抓着天妃的手!我见这男子身形格外高大,墨绿长上还结了天珠,便猜想,这是传闻中的万里宗主。
“可兄妹相见,为何是深更半夜,还要潜入殿中?我心中惊恐,见万里宗主神色异常,竟和天妃争吵,言辞也越来越激烈,说现在他已是药宗宗主,天妃久无所出,在长留饱受猜忌,为什么不和他走?
“天妃说他糊涂了,不要再为往事魔怔。我很好奇,兄妹之间,又有什么事,足称魔怔?
“万里鬼丹当时说了一句极可怕的话。
“他说,你是为了我嫁给谢仲霄的。
“我这才知道,天妃是为了借长留之力,从冰湖脱困,才许嫁给王上的,根本不是传言中的患难真情。甚至在成婚前,还要求王上,把万里鬼丹秘密送入句芒境,让他得以占尽天材地宝,修为一日千里!
“可万里鬼丹非但不感恩,还咄咄逼问天妃,长留谢氏的天胎,为什么要他万里氏的奇才作养料?自该反过来,报生母之仇。
“天妃只是说,合道无望。让万里鬼丹,莫要再把执念寄托在她身上,大道之外,天地仍宽,莫为那一节指骨所囚。
“万里鬼丹勃然大怒,斥责她背弃了生母,背弃了这一身天赋。越说越怨,向着儿时旧事,争吵不休。
“到后来,万里鬼丹竟然说了一句,你既然想要孩子,我便让你遂愿,看你还能忍到几时!
“我照见他神色,实在和禽兽无异,大为惊恐,竟然触动了镜台,里面的声音一下便没了。要是让他们知道我在窥探——
“好在子母双镜,影像相通,子镜不过巴掌大小,就揣在我怀里。我是深信天妃为人的,此事必是万里鬼丹所强逼,我早早把这一切都照了下来,又冒死挟镜往外逃去。
“我还没出天妃宫,就被一道剑光从背后洞穿,连那子镜也一并斩碎!
“我认得出这把剑,是天妃的冰蓝双剑之一。”镜丞道,眼中闪烁着怨毒的光,“我要为她证明清白,她却杀我灭口。好在我有独门术法,还能寄生在镜中,苟延残喘,缓缓复原,只等着让这段孽情大白于天下!”
素衣道子们的脸色都变了,却并没有看向镜丞,而是望向了灵籁台的峭壁。
长留王一步一步走来,眼窝的凹陷处,更加深不见底,沉着一对白卵石般的眼睛。
显然,他都听见了。
“王上。”素衣长老也是沉默良久,方才开口,“此人所说,信或不信,都在王上——”
“不必了。”谢仲霄道,咳嗽了两声,“他,是我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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