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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1章（第1页）

面前是古旧斑驳的石阶，墙砖也像蒙着亘古而来的月光似的，小谢霓毫不迟疑地沿着石阶飞奔上去，连脚下的剧痛也忘了。

望楼对面，就是长留巍峨的宫墙，深深的宫阙，玉簪花窥墙如雪。

他看到熟悉的宫人打着灯笼奔走，面露焦急之色，像在到处问，小太子去哪了？

他看见寝宫外的母妃，几乎闻到那衣衫上熟悉的淡雅香气，他的外袍还悬在母亲肘弯里，一切都那么近切，但冥冥中有什么已再不能回来。

“母妃，是我——你们别走！”

那一瞬间，他竟一脚踏空，从望楼跌落了下去。

属于长留的云烟扑面而来，分明触手可及，却有一只手抓着他的衣裳，强硬地扯了回去！

为什么回不了家？

单烽将他按进怀里，道：“别看，是望乡台。”

听说悲泉尽头的望乡台，能让人看到千万里外的家乡。游魂思乡心切，要是让手中的灯笼彻底熄灭了，这条往生之路，又得多受多少苦楚？

孩子两手抱着单烽的脖子，像刚生出角的小羊那样，用顶牢牢抵着对方，说些断断续续的胡话。

单烽胸腔里胀得酸。他从不知道，抱住一个人会是这样艰难的事情，短短一瞬间竟有无数次的动摇，要是谢霓觉得前路幽黑险恶，累了倦了，想停留在这时候，那就停下，他可以永远把这个孩子藏在衣裳里。

“霓霓，”他索性盘腿坐下，轻轻拍着谢霓单薄的后背，问，“回去的路，太辛苦太辛苦了，就算到了长留，很多人也不在了，你还会想回去吗？”

【作者有话说】

大犼小霓可以互相治愈？￣？？？￣？？

第131章心灯独钓

小谢霓惊悸地颤抖了一下，可很快，又向他仰起了脸，眼睛里一汪幽黑。

“可母妃说，我要做我该做的事情。这是太子的职责呀。”

单烽道：“嗯？太子的职责是什么？”

小谢霓被问住了，别过头，带轻轻飘荡着：“不告诉你。”

单烽问：“你在问谁拿主意？”

没想到，这都被他看穿了。

小谢霓更加惊奇地看着他。影蜮虫若隐若现的光辉里，一抹同样淡淡的小影子，藏在谢霓背后，只探出一点儿脑袋。

单烽道：“别动，头散了。”

小谢霓道：“不能随便碰太子的头。”

“等你长大就知道了，你的头都是我梳的。”

“我竟如此骄奢淫逸吗？”

“一板一眼，是谁教你的？”单烽失笑，恨不得把他轻轻捏皱了，“大人之间，两情相许，也可以这么做。不过现在，我只想替小殿下梳头，扎两个小丫角，怎么样？”

“不好。我有小冠。”

单烽屈起腿，把小谢霓圈在膝盖间，用手指轻轻梳顺头，那都不像是丝，而是轻柔冰凉的绒羽。

一张药方子摆在二人面前，是他不久前从画室里翻来的。

“归人心……”小谢霓认着字道，“悲泉水，红莲影……蜮灯。那是什么？”

单烽诧异道：“你都认识这么多字了？”

小谢霓道：“我已经开始学御风术了，能把纸鸢吹得很高。”

单烽怕他现好不容易修来的灵力消失了，急忙打了个岔：“看见了吗？那些亮的虫子，会藏在灯笼里。大人要是靠近它们，它们就会很不甘心地闪烁，反倒是你们小孩子，心思单纯，说不定能抓得住。”

单烽替小谢霓重整好带，又插好象牙虹辉石的小冠，道：“你想回家，我会送你回去的。抓紧我，别掉进水里去，被水鬼抓住了，你就回不了家了，知道吗？”

小谢霓立刻严肃起来，点点头。

单烽照原样让他骑在脖子上，一步步走下望乡台。虚幻的长留景象还如云雾缭绕，丝丝缕缕抚触着小谢霓，把他衣袖都吹得翻飞起来。

单烽如背后长了眼睛似的，道：“不要回头看，才能回家。”

走出千种万般眷恋，踏上一条荆棘路。

他很想让谢霓停留在无忧无虑的现在，但也清楚谢霓的选择。

很快，悲泉水又近在眼前了。

这是悲泉的一处湾口，地形陡转，水势很急，积着十几盏影蜮灯，一朵朵含苞待放的苍白纸莲，像是人间放的河灯。

水鬼在悲泉里号泣，拼命去够那些纸灯，可影蜮灯每一闪烁，就有一股恶浪疾冲过来，把它们砸回河底。

那种冷冷的造化播弄之意，让单烽心里也生出一丝恻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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