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霎时间,这点灯火,就在薛云眼中变得可憎了。
“吃。”
薛云粗暴地打断了谢霓的目光。太久没说话了,那声音沙哑尖锐。
他想抓一枚云片糕,硬生生塞进谢霓口中,逼着对方吃下去。
——快没有时间了,我快死了,这一眼何其短暂,非要称心如意才好!
伸手抓向云片糕的一瞬间,他腹中忽而雷鸣起来,属于薛王孙的那点体面,让他臊红了脸孔。
与此同时,谢霓两指轻叩桌案,一块云片糕为微风所送,落至了薛云手中。
薛云一愣,攥紧了,直到糕点变成了滑腻的面团,小太子以为他是饿昏头了?
他低着头,脖颈一下一下耸动,将那团浆糊般的东西塞在嘴里。
那是终他一生,也再难忘记的甜苦味。
那之后,他又附身接近了谢霓数次。每次都是不同的身份,不同的面目,谢霓眼中从未映出过他。直到——
多年后,天火长春宫中那一场重逢。
皎皎天边云,坠入污泥中。
他居然能离谢霓那么近。
不再是流着脓液的猴爪。年轻修士的手,滚烫而有力,足够捏断谢霓的脊骨,逼出对方濒死的抽搐。
抵死交缠,撕咬,谢霓的皮肤冷得像冰雪,明明该狂喜的,却仍是融化的云片糕一般,难以言喻的甜苦滋味。
永远也抓不住。
记忆中,谢霓案前的那盏琉璃灯,终于令薛云醒悟过来——那是红莲业火。
谢霓和单烽的相识,竟然远在二十年前?
凭什么是单烽?
薛云将手掌一翻,是耶非耶符动。
他的面目随之改变,与单烽已有了七八分相像。
薛云向镜中瞪了一会儿,再度自言自语道:“为什么是他?”
镜中这张脸,无处不深邃,无处不峻拔,透出一股令人心悸的凶恶来。
他为猿猴,单烽不也是畜生?要是单烽落得他当年那般境遇,只会更加疯魔。谢泓衣偏偏就轻信这餍足的凶兽。
外貌变化的同时,他身上的气息也有所改变。桌上封印着残影的酒壶里,忽而传来了急促的碰撞声。
薛云毫不客气地伸指进去,学着单烽的声音道:“小殿下,是我——”
话音未落,指上便传来剧痛。
他嘶了一声,抽出手指。里头的影子很稚嫩,仅如小儿乳齿一般,撕出了一小道血口子。
薛云将指腹塞进口中,啜饮那上头极淡的气息,嘴角一翘,道:“我们有什么分别?他不也想弄你么?现在我同他一样了,你看我的脸。”
他又摧动阵法,身形也随之变化,连铜镜都盛不下了。
只听撕拉一声,肩背处覆盖的精悍肌肉,竟然将锦衣撑裂了。
薛云低头瞪了镜子片刻,心里一股恶气翻涌,再度将镜座掀翻在地。
“可惜了,外头的雪……还不能出去。”他道,屈指弹着酒壶,“等雪停了,我让你见识见识他疯的样子,好不好?”
大风雪围城第二日。
异香剜肠绕肚,积雪芬芳可食。
屋外的修者,都趴倒不动了,他们吃了太多的积雪,身体不断胖,四肢上的肥肉堆在地上,浑然是一座座融化的肉山。
那酒足饭饱的神态,却更刺激了被困在屋中的饥民。
“好香……好饿啊!放我出去!”
“这是什么味道?好香!”
越来越多的人扑在窗隙间,以舌头舔食冰霜。
甚至有人咒骂起谢泓衣。不近人情,要他们守着肉山饿死。三日?如何撑得到三日?
暴雪中,成群猪羊穿街过巷,有修士看得眼馋,用术法猎杀了,拖到门边。
人们以牙齿撕咬,以小刀一片一片地剐下肉来。
渐渐的,冰封的屋舍外吊满了三牲,鲜血涂壁,远望去如一座座祭坛。这一夜,躁动和骚乱渐渐平息,只剩下一片咀嚼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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