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单元楼大门用一块砖头挡着,门口有一棵古老的广玉兰树,年初2、3月的时候开过一次,此时正值盛夏二次花期。
广玉兰的花朵又大又白,一朵朵饱满地挺立着,姿容胜雪。
打眼一看,树下正立着一个身穿白t恤的人,和广玉兰花差点融为一体。
那人垂着头,脑袋抵着树干,手里拿一把剪刀在面前的树皮上划来划去,破坏公物。
杨原野好奇地想,这年头还有人在树干上刻字,不会是谁谁到此一游,或者谁谁谁我爱你之类的蠢话吧,真是个缺德傻子二百五,居委会大妈见了肯定要罚款。
白衣服往后退了一步,扭过身子缓缓地抬起头,向身后的破旧居民楼投来目光。
遥远模糊间望见那人的眉眼,杨原野的心忽然漏跳了半拍,凑近玻璃窗仔细反复确认。
那人竟是易卿尘。
他正仰着脑袋,一边朝这个阳台看,一边用手数着层数。
隐匿在黑暗中瞧着他,杨原野忽而有种近似于狩猎的感觉。半晌,指尖夹着的烟落了火星下来,烫到手指,才掐了烟。
手中的电话突然响起,杨原野做贼心虚,慌乱地按下了通话键。
是周泗淼:“……事情就是这样。你们俩以前最有默契,要是方便的话,你就主动帮一帮他。”
电话那头的语气意味深长:“小野,这个时候,得有个人能接住他,他需要你。”
“我知道了,四水哥。”
杨原野挂断电话,思忖良久。这些天的许多事情都告诉他,易卿尘的日子并不如表面光鲜,甚至可以说如履薄冰。
他盯着楼下那个站在广玉兰树下的人——那一副踌躇犹豫、不敢面对的样子,今晚是断然写不出《勇敢的心》来的。
过了会儿,白色的人影开始移动,酝酿许久的勇气值似乎有所上升,只见易卿尘慢慢走向单元楼,消失在楼道入口处。
杨原野迅速拢了拢头发,拉平衣服的褶皱,离开了阳台。
易卿尘走进楼道内,使劲跺了跺脚,唤起了昏黄的声控灯。
他知道自己这样突然到访很唐突,可他真的走投无路了。
灵感不作美,他刚刚待在家里,想着“勇敢的心”,脑中一直不断循环的是四年前杨原野在查干湖救他的那一幕。那次事后,他俩共同写过一首歌,但只完成了一半。
他曾把他对“勇敢”的体悟灌注进了那首歌里,可是那旋律,就像上了锁的抽屉,今晚却怎么也打不开了。
他想找杨原野帮帮他,再让杨原野授权他使用那段旋律,算作联合创作。
这是易卿尘眼下唯一能想到的法子。
合租房的大门没上锁,杨原野把门打开一道缝,立在门内等人。
六楼的楼道一片漆黑。
又过了十分钟,跛脚的老大爷也该走到六楼了,602的房门依然没有被推开。
杨原野掏出手机,打开和易卿尘的微信对话框。
只见易卿尘头上顶着个:对方正在输入……
又过了几分钟,长篇日记也该写完了,依然:对方正在输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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