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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速的、疯狂的——
冲上云霄。
贺峥猛地睁开了眼,窗帘没拉好的一角泄进黄澄澄的天光,打在白墙上如跃动的波光粼粼的湖面,于初醒的瞳孔里浓缩成一点细微的金黄。
熬了大夜的贺峥微微喘着,未料想年近而立居然会因为十年前的一场少年春梦而沸腾。
他闭起眼,等待被调动的海域恢复风平浪静。
今天要开庭,他必须起早,本该以绝佳的精神面貌去面见法官,然而这些时日被搅乱的作息却迟迟无法调理正常,在镜子的助力下,他见到眼白里有几根细细的红血丝,拿手揉了揉,未能揉散。
停了车,在路口跟张筱敏和助理碰面。
女人一见到她就难掩惊讶地道:“贺律师,你别真是庭审前综合症吧?”
贺峥喝过咖啡提神,沉声说:“昨夜睡得比较晚。”不单一夜,事实上他这种症状已经有一段时间,但他并不打算接着这个私人话题,问,“当事人还没到吗?”
拎着一袋子资料的助理答道:“已经在路上,快了。”
几人边说着边往里走,贺峥从不打没有准备的仗,在开庭前跟张筱敏把整个委托的案件再次捋顺了一遍,他们分析过对方律所的打法,反之亦然,一行人在法庭外打了个照面,气氛相当的紧张。
这个案子涉及的细节繁琐,贺峥和张筱敏好几个月连轴转,未必有十全的把握,因而都不敢掉以轻心,毕竟在法庭上再怎么唇枪舌战、舌锋如火,也要讲究证据依据,空口白牙那是胡搅蛮缠的做法。
两个多小时一晃眼过去,接下来只等待判决结果。
张筱敏长松一口气,边收资料边悄声说道:“稳了。”
贺峥附之一笑,与当事人到一旁复盘整个流程,等到离开法院,已接近正午。
高强度的精神集中使得他感到些困乏,他婉拒了对方一同进餐的邀请,准备回家小憩,与张筱敏等人道了别。
今日的阳光顶好,暖洋洋地洒下来,街道像铺了金灿灿的毛绒地毯。
深市的绿化做得很不错,随处可见生态公园,临近法院就有一个,贺峥决计先享受一会儿暖阳,沿着公园的入口往里,绕一圈正好回到停车场。
周末,公园里满是露营放风筝的家庭,不乏牵着手兜圈儿打发时间的情侣。
贺峥一个人慢悠悠地步行,避开正在玩皮球的蹦蹦跳跳的小孩儿,左拐进一条阳光晒不到的小道。
前头的木椅坐着一对青年男女,女人穿着白色的羽绒服和窄口牛仔裤,留一头黑长的头发,一侧自然地垂下,一侧掖到耳后去,抬着脸在吃钵仔糕,她身旁的男人,应当是她的男友,正半挨在她的身上,笑眯眯地说些什么,勾得女人捶他的手臂一下。
单论这个画面,是最普通不过的一对年轻情侣,在一个阳光大好的日子结伴同行。
但贺峥看清了男人的脸——林向北口中的对象,阿杰。
他的脚步停了下来,静静地望着江杰和女人你一口我一口甜甜蜜蜜地分食糕点。
贺峥的神色很平淡,五指却不自觉地攥了攥,感到可笑和愤怒,因林向北的识人不清、遇人不淑,他那么拼命地在那种乌烟瘴气的地方工作,竟是为了这样一个不珍惜他的男人而无条件的付出?
贺峥的第一想法是上去诘问有过一面之缘的江杰,再向女人揭发他出轨的丑事,不让这世间再多一个受害者,可只是很短暂的一瞬,也许只有零点几秒,他心里陡然地冒出另一个念头。
他静立了会,悄然地拿庞大的树干做遮挡,将江杰和女人亲密的举动一一拍摄进手机里。
在草地上放风筝的小孩儿好奇地张着一对眼睛盯着他,大概在学校受过教育,很不赞同他偷拍的行径似的,蹬蹬蹬地跑走了。
贺峥却面不改色,丝毫不觉得自己的所作所为有任何不妥——尽管他的职业道德告诉他,侵犯他人的肖像权是违法行为。
贺峥是一定要告诉林向北这桩意外发现的。
以什么样的方式?短信、电话?
似乎都不能正面感受到林向北的情绪,那就只剩下见面这一个选择。
这是没有办法的办法,相识一场,当他好心地日行一善。
风带着暖阳呼呼吹着,贺峥这场日光浴晒得通体舒畅,疲惫的大脑像做了一次绝佳的疗养,感到莫名的愉悦,嗅着清新的空气和带点腥味的草香,连原先有些乏沉的脚步都变得轻快。
驱车回家的路上,车内电台舒缓的音乐像水一样在车厢里游走。
贺峥听歌的时间不多,独处时为了打破冗长的寂静,偶尔偏爱播放些轻柔的调子。
潺潺的音乐里,他回忆起他这些年来的情感经历。
贺峥谈过两段恋爱。
在北市的前两年,他总会托小姨打听林向北的去向,第三年、第四年,他尚存哪一天有则电话来告诉他林向北已经回到荔河的希望,到了第五年,他终于逐渐接受可能跟林向北永别的事实,用一夜的时间开始学着放下,甚至尝试用新的恋情去盖过旧的情感,结果却拖进来一个无辜的第三者。
是小他一届的学弟,有一双大而亮的眼睛,浑身蓬勃的少年气。
对方隔三岔五约他吃饭,明眼人都能看出其对贺峥的心思,贺峥从不挑破,也不拒绝,只是常常凝望着对方的眉眼,造成一种两情相悦的错觉,他不出预料被表白,考虑了一个晚上,答应了对方提出的交往。
这段关系不咸不淡,相比学弟的热情,贺峥的态度要显得模棱两可许多——在这方面,后来对方评价他是个彻头彻尾的冷暴力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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