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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16 章（第1页）

第216章

贯修大和尚没敢耽搁，快步走进方丈禅院，就看到祝微明站在院子中，印空禅师已经从蒲团上站起来，双手合什，先念佛号，开口道：

“贯修，通知首座诸僧人，先出去暂避一避，听辟邪君的没错……吉时已到，准备好浴汤，老衲净身完就该上路了！阿弥陀佛！”

贯修大和尚双手合什，半晌未言语，调息让气息均匀呼出後，他没再多问什麽，直接出去传达方丈指示去了。

印空禅师身体已经很虚弱，在两个沙弥的服侍下，简单地沐浴过。穿好自己的袈裟，拿了禅杖，一步一步，缓缓地向山寺後门走去。

祝微明和贯修谁都没有问什麽，二人跟在禅师身後，默默地送这位当世高僧最後一程。

法华寺後山松林密布，小道险且窄，禅杖不轻，印空禅师一走一歇息，风吹得他僧衣拂荡，宽大的袈裟兜足了风，甚至带着他一走一趔趄，但那孱弱的身形，却一直坚持一步一顿往前迈。直走了一个多时辰，也不过走出二里路。

在祝微明的夜视眼里，黑云压得越来越低，反复张牙舞爪地涌动着要压向人的脑袋。

贯修和尚低声诵念《弥陀经》，始终不离印空禅师两步远，直到印空禅师彻底停下来，手柱禅杖，喘息着注目西北方。

此时祝微明远远辍在他们身後十几丈远，他把很多单独相处的时间留给两位高僧。

他也向西方望去，仿佛看到西北方有淡淡的红光浮现，脚下的大地在震颤，地底几十丈深的地方，有蠕蠕流动着的隐泉在奔腾，还有地表下沙沙奔逃的昆虫们。

偶尔有山鼠和野狗丶地表活动的小生灵，慌不择路地从枝叶丶草地和树干上跳跃丶攀爬而过，发出惊慌的尖叫，夹杂在风声里，还有干枯的枝叶断裂的声音，显得这个夜是那麽不平静。

几里外的村庄，星星点点的灯光还亮着，有杂乱的狗叫和鸡鸣声传来……

贯修和尚跨前两步，在印空禅师前面停下来，他蹲下身，把宽厚的背脊对着师父。印空禅师视线已经非常模糊，他看不清周围的景致，也看不清路。

事实上，他已经无法再迈动一步，他面无人色，浑身汗出如浆，他只能听到，周围除了从他胸膛里发出的粗重得如同拉风箱的喘息声，还有恍如从两耳直穿而过的尖锐风声。

然而，这一刻，他的感官是如此敏锐，他感觉到周围的空气渐渐热起来，脚下传来的热浪顺着小腿丶大腿涌遍全身，让他感觉浑身暖洋洋的，如同胎儿时期泡在母亲的羊水中。

“师父，让弟子背您走这最後一段路吧？”贯修和尚轻声说。

印空禅师伸出双手，摸索着把住蹲在他面前的贯修和尚的胳膊，喘息着断断续续道：“贯修，你此刻返……返回去，继续……继续你的修行……老衲这就要……就要……入寂！”

贯修低首连念三声佛号，坦然道：“师父，贯修愿做师父座下一朵赤金莲！”说罢，伸手把师父两臂搭上自己的双肩，背起师父，直起身一步一步继续朝前走去。

祝微明看着那一直往西北方走去的，重叠在一起的剪影，风吹得二人衣袍翻飞，那杆禅杖犹如一个标识一般，斜指向苍穹！

一声炸雷头顶响过，贯修无动于衷，背起师父继续往前走，边走边继续诵念《弥陀经》

印空禅师也加入了他的声音，轮音一圈圈形成金光圈扩散开来……

祝微明停下，远远地目送着师徒二人越走越远，蓦地，一股地火翻涌而出，半空中形成一朵莲花缓缓落下，正是师徒二人站立之处。紧接着，天空一连炸响三声，一道霹雳後面，紧跟着倾盆大雨降落。

地面的火势遇雨却如泼油一般，火焰蹿得更高，甚至向山林漫延而去。

祝微明只觉得脚下大地犹如脉动一般成枝状开裂，他腾空而起，在空中现出原形白泽，他看到天火与地火交接处，两个人形虚影，上下叠加，缓缓升腾而去……

随着地火的涌动，一条裂缝顺着祝微明刚刚升起的地方，一直延伸向法华寺，不过半柱香时间，山体似乎都被劈开一般，隆隆的石破丶崖塌之声此起彼伏响起，漫天烟尘飞荡，火势一股股丶一杈杈肆无忌惮地漫延，干了一个冬季的树木噼里啪啦地燃烧起来。

祝微明张口喷出巨大的水柱，洒向火势漫延的山林，他一路飞跃，一路顺火势播洒水柱。

地火相继熄灭，浓烟滚滚中，天雷翻滚声也渐渐远去，祝微明看着黑烟笼罩中，刚才印空禅师与贯修和尚落脚地，似乎有什麽东西在一闪一闪发着红光。

他缓缓下降，听到身後有齐声诵经声，回头望去，只见烟尘里，影影绰绰，蜿蜒有一队僧人，虽然烟灰满身丶衣衫褴褛丶狼狈不堪，甚至无法排成完整队列，但他们却在齐声诵经，朝这边走过来。

祝微明落地化成人形，俯身拾起一个巴掌大的火红东西。那东西还有些微烫手，尚有点软软的丶弹弹的，他放在掌心，是一朵直径有五寸的重瓣火红莲花，花中心，一颗鸡蛋大的形如水滴状黄色透明晶体，正正好好镶嵌在红莲花芯，花瓣边缘处，直竖着一根垂首的枝干，头顶着的一颗金色莲蓬头。

祝微明耳边再次响起贯修的声音“师父，贯修愿做师父座下一朵莲花！”

祝微明久久注视着这世间至诚至纯的绝世珍宝，眼眶微湿，垂眸念声“阿弥陀佛！”

这朵奇特的舍利，是师徒二人共同所化。他手托舍利，一步一步走向一衆僧人，伸手把它递给面目布满灰黑的首座：：

“此乃二位高僧所化舍利，禅杖亦化莲蓬，大师，法华寺能出师徒双舍利，实乃贵寺佛法无边，高僧显圣护法护僧，望珍藏！”

衆僧人随首座齐齐下跪，高诵佛经，恭迎舍利入寺……

祝微明回家的时候，天光微曦，他看到法华寺西北角已经坍塌一半，舍利虽在，高僧却已灭寂！

这次地动，源头非本地，是在四五百里外的地火喷发牵延过来，呈现脉络状震动，受灾最厉害的反倒是法华寺。

附近几个村庄，房倒屋塌的情况很少，但是搭建不牢的牲口棚子和柴屋，却有许多倒塌，不乏财物的损失，幸而接到千妖食肆通知，倒是没有人员伤亡。

千妖食肆庭院内相继落下三颗火球，撞翻一个陶罐，把四匹马和一头驴惊得差点越出墙外，稀溜溜嘶鸣着满院里乱蹿，差点没踢着几个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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