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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好想多用手势与方良沟通,可能他知道把手势做复杂了,方良反而不懂意思,他便在适当的时候做些容易表达心情的简单的手势动作。
那次,方良在猎枪里上了几子弹,何好瞅见了,便将抱枪的手势在方良面前连续做了几遍,方良手一摇,意思是不能把上了子弹的猎枪给你。
何好用期待的眼光看他,他做个手势,领着何好沿着一条通向密林的山路走去。来到一棵高大的马尾松下,一股气味让方良本能地四顾。原来马尾松根部有一堆新鲜粪便,上面还有热气,方良仔细辨认,从形状上断定是狐狸粪便,是狐狸在几分钟之前拉的。
何好也盯着这粪便看,他当然不知道是什么动物留下的。凭多年打猎的经验,方良估计那只狐狸返程时还会经过这儿,便带着何好退至距离马尾松2o米左右一丛芭茅旁作匍匐隐蔽。大约半个小时左右后,马尾松那一面的草丛中有动静,方良注意到了,他屏住呼吸盯着那儿看,又回过头瞅一眼何好,把手一摇,也就是叫他不要动。
那只狐狸从灌木丛中跳出来,灰褐色的皮毛,长长的尾巴仿佛一支鼓囊着白毫的大排笔,时而翘起,时而堕下,它不在一处站定,而是不停地活动,像是寻找什么东西。方良把猎枪枪杆缓慢地移动,不敢弄出响声,因为那家伙十分机灵,弄不好就会全功尽瘁。
这时,那猎枪口子才对准狐狸,正欲扣动扳机,它又跑开了,绕到那棵马尾松的背面,钻进草丝间闻闻。忽然,听到了“吱”的一声,八成是捕捉到了一只山鼠。方良这么猜测着。那只狐狸总是在马尾松的背面弄出动静,方良谨慎地等候时机开枪,因为马尾松拦住了狐狸的身子,即使开枪也不可能击中它,相反还会暴露自己,而使猎物因警觉而逃离。
匍匐在方良身边的何好,把狐狸跳过来,蹦过去的动作看得真真切切,他在心里一直埋怨方良为什么不扣扳机,便迫不及待地伸手去扣动猎枪的扳机,“砰”的一声,一子弹挟着一道火光在方良不经意间疾地迸射出去。
完了,完了。方良不停地叫着,鸣放猎枪在山谷中激荡的回声尚未消失,那只狐狸就跑得无影无踪了。方良不满地看着从芭茅丛中站起来的何好,何好还侥幸地以为击中了狐狸,他迅跃至马尾松那边找寻,却什么也没有,只有那些拦路虎一样四处蔓延的荆棘。
方良有些生气,扛起猎枪就走,走了几步,不放心,还是转去拉了何好一把,要他下山。何好白找一阵,很失望,他朝马尾松根部那一堆狐狸粪气似的狠狠地踢了几脚,也意识到方良不高兴,瞟一眼方良的脸上布满阴云,他知趣地低着头,跟方良一起走出林子。
方良有些烦他,还在心里数落:这个家伙又哑又笨,要不是指望福利院每月给点看管费,老子不会收他。方良不时睃视他,现他充满了摆弄猎枪的欲望。既然如此,还是让他摆弄吧。方良就把这支没上子弹的猎枪递给何好,何好还挺精的,接过猎枪就拉开弹膛看,里面是空的,他便撑开食指和拇指在方良面前晃一晃,然后又指向弹膛。
方良体会到,何好是找他要子弹上膛。方良摇头,表示没有子弹。其实他系在腰间的皮囊里还有几颗,但他不想给,因为真子弹给了何好不安全,何好意气用事,一有闪失,谁担责任?可总得让他放几枪吧!要不让他玩几回真的,他又怎么能够学会打猎?
方良心里矛盾,忽然想起了一个万全之策,便带何好到镇上去购买麻药子弹,麻药子弹一旦上膛,即使不慎走火,打了人,也不致命。为了安全起见,方良教他上了麻药子弹,就把猎枪给他。
其时,天色尚早,何好拿起猎枪脸上堆满了笑容,他面向林子反复做了几个手势,方良明白了,他要用这杆上了麻药子弹的猎枪钻进林子,守候那只逃逸的狐狸。方良对他不抱希望,但也考虑到:万一何好用麻药子弹击中狐狸,狐狸只会麻倒,不会死去,要是麻药过一阵子失去效能,狐狸翻身站起,还会逃跑。方良不想陪他狩猎,便钻进林子扯几根葛藤给何好,何好不明白,方良便做缚动物的动作,他总算明白了,提起猎枪,向方良行了个点头礼,便独自钻进阴森森的杂木丛林。
方良还在生何好的闷气,晚上回到家,妻子问他怎么不见何好,他说:那家伙又哑又笨,我带他到林子里眼看一只狐狸就要撞到我的猎枪口子上,在关键时刻,他不冷静,趁我不注意,抢着手扣动扳机,结果,狐狸没有打中,反而吥跑了,你说烦人不烦人?妻子不再吱声,吃晚饭时,他又提起何好,方良说不管他,料想他饿一晚上不会死人吧!
妻子挺关心他,追问他到哪里去了。方良说,他拿着上了麻药子弹的猎枪钻进林子,犟着劲儿守候、追击那只逃窜的狐狸,真是痴心妄想,他有能耐猎取那只狐狸,我服了他。
何好一个人在林子里,该不会出什么事吧?要是出了事你有责任,也不好向福利院交差。妻子心里不踏实,不时数落几句。方良仍强调说:没有问题,我原来担心他使用猎枪会误伤人,现在猎Q弹膛里装的是麻药子弹,我只是让他练习,不让他练习,他就学不到打猎的关键要领。夫妻俩围绕何好的事儿扯了几句,夜已深了,还不见何好返回。何好平时住在方良夫妇卧室的隔壁,有一扇门相通,但自何好来了,那门都是关着的。那房子连着走廊还有一道门可以从外面进,只一扇门板,里外有门扣,也就是里面可以闩住,外面可以上锁,照说应该给何好专门配一把锁,方良见他是个哑巴,可以马虎,就没有给他配锁。
这天晚上,方良从卧室的门进入这间房子将扣住的门闩抽开,以便何好夜深回来就寝。方良回到卧室,拴上与之相通房门的闩子,却总关注着那边房的响动,以致难以入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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