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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了看守所,婆婆和曹兰心里都很不舒服,何北涛成了哑巴。婆婆望着何好说:我的乖孙,你爸爸不能说话了,我希望你早点说话。正在姗姗学步的何好什么也不懂,曹兰也希望他早些学会说话。
在曹兰的印象中,满一周岁的小孩,有的能够吐一个“妈”什么的字儿或重叠地吐出,曹兰试着教了几次,他却不会。一岁半,两岁,乃至三岁,何好都不能说话,有时“啊”了一下,却怎么也说不转或吐词不清楚。曹兰和婆婆都很着急,一个问号压在她们心底,这孩子很可能是个哑巴。
再过一段时间,何好还是不能说话,她们确信他是哑巴了。哑巴能不能够治?曹兰这么问,有阅历的婆婆当然知道哑巴是治不好的,尤其是胎生的哑巴,但她宁可不相信自己的理性判断,也要把何好带去看一看病,主要是想问一问医生,现在医学达了,哑巴能不能治愈?
到了一家医院,穿着白大褂的大夫把何好拉到面前,要他张开口,他却越紧闭,催促他,便胆怯得哭起来。医生趁机用一块医用木片撬开他微张的嘴检查,现他的舌头比常人的短,便叹息着说:是个胎生的哑巴,治不好。
家人放弃了对何好的治疗。婆婆指望儿子刑期满后回家与媳妇再生一个孩子,她想,媳妇不可能每生一个孩子都是哑巴吧。可是她的这个愿望落空了,在儿子还没有出狱时,曹兰就离开了这个家,用婆婆忌恨的话说,她和外面一个野男人跑了。村里人说,曹兰也有她的难处,丈夫在号子里服刑,家里这头就丢了,经济上十分困窘,曹兰受不了,婆婆年迈,脚无钢手无铁,一切都靠自己,她只好外出务工,抵御不了外面的诱惑,跟一个野男人跑了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谁叫自己的男人命相里载不住她呢?
这可苦了何好,妈妈走后,他还不到5岁,奶奶固然也能照顾他,可是他也非常需要妈妈。在他的印象中妈妈常穿一件黄底碎花春装,一挂披肩黑,不时飘过去,遮住她半个脸,那脸上总有星星点点的泪水,何好知道妈妈哭过,但不明白妈妈为什么要哭?
妈妈走后,他虽然“呃”不出声音,但总在不停地打手势,奶奶知道他要妈妈,但是没有办法。左哄右哄不好,奶奶就向过路人打听,在哪里看见曹兰吗?要是看见了,就劳吵你捎个信,让曹兰回来,看她的孩子,孩子需要她。
每当奶奶这么向过路人打听的时候,何好就静静地听,也不知他能否听见,反正他一点也不吵了。可惜没有一个过路人能给何家捎过信儿,最初一段时期何好对妈妈的渴望有增无减,那次走出房门,隔老远的村路上有一个黑披肩的女人,那背影很像妈妈,何好在场子上长久地站着,目不转睛地看,直到那个背影越走越远,继而消失。
何好又一次失望,年长日久,他渐渐对妈妈的印象模糊。爸爸刑满释放回来,因不安分,又与奶奶相处不好,奶奶常常埋怨他不该做伤天害理的事,他呕气走了,也不管儿子,本来与儿子也没有什么感情,他走了,再也没有回来过。
奶奶年老了,何好又是个哑巴,附近没有聋哑学校,就是有,奶奶也没有能力送他读书,这样,他就没有机会上学,成了一个地地道道的文盲。然而何好并不傻冒,奶奶年纪大了,吩咐他做什么事,只要能做的,他都毫不推诿。在他十多岁时,奶奶常常让他上山砍柴,在山林里,由于外人抑或同龄少年都不懂哑语,他失去了与人交流的机会。
无独有偶,山林里有一个与他年龄相当的女哑巴龙多云也在拾柴火,也很孤独,却遇上了他,非常投缘,他们用哑语交谈交流,自然成了朋友。
4年后,和未成年的何好一起靠村里救济生活的奶奶不幸病故,村里人代替办丧事时,龙多云也赶来袖挽黑纱吊孝。
不久,龙多云成了何好的媳妇。这之前,龙多云的父亲非常反对,说两个哑巴在一起该怎么生活?可是龙多云死活要跟何好,她父亲考虑正常人不可能瞧得起一个哑女,也只好将就同意了。
几年后,这对哑巴夫妻,生下了一个男婴,一家人非常高兴,可是养育3年仍不能像正常孩子一样说话,他们知道这个孩子,也是一个哑巴,很失望。
由于生活困窘,哑巴孩子又经常感冒病,同样是哑巴的父母又无钱给他治病。那次孩子咳嗽得厉害,哭闹得厉害。龙多云就打手语问何好有没有钱,何好打手语回答,还翻开钱包她看,里面空空如也。
龙多云的手无意中一扬,碰到头上一只锃亮的银簪,这是她出嫁时,母亲当陪嫁品送给她的。
这时,她抿嘴一笑,心里有数了,没有钱给孩子治病,把这只银簪给医生作抵,不就行了?她这么想,就这么做。把孩子背进城里一家医院,她不知道需要挂号,直接找到一个科室,那个穿白大褂的医生正在给病人号脉,是按顺序来的,没有工夫注意其他。
龙多云把驮在背上的孩子放下来,然后把早早从头上取下来的那只银簪送到那医生面前,那医生莫名其妙地看她指指点点,问她要干什么,她当然不能说话,只能用手语表达意思,那医生不懂手语,却看出她是个哑巴,又见她一手晃动银簪,一手牵着正在咳嗽的孩子,明白了一半意思。便说:你要我给这孩子看病吗?她点点头,又将银簪在那医生面前晃动。
医生说我不要这东西,要处方单,你去挂号,挂号之后,我凭你的处方单给你孩子看病,然后开处方,你到药房窗口付费取药。
龙多云没有钱付医药费,一心要用这只银簪作抵,医生又不明白这个意思,她挺着急,便把感冒得流青鼻涕的孩子朝那医生面前推搡,那医生便拿出一张写了字儿的处方让她看看便说:你去窗口挂号,领了处方单给我,再给你孩子看病。
见她是个哑巴,听不清楚,也说不清楚。那医生只好起身离座带她出门,指着医院大厅左边一排人站队的窗口说:你到那儿站队挂号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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