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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秋季,我让你插手我家的事了吗?你敢动他?”
“这是如棠的选择。”
“不是我的选择!”
“你清醒一点,这是对你最好的选择。”
商柘希松开手,重重给了他一拳。阮秋季狼狈地後跌了一步,反应过来之後,摸了摸流血的嘴角,他做梦都没想到,自己这辈子第一次被人打是在这样的场景。他还以为至少会跟情敌打一架。
“喂,别发疯了。”
商柘希阴沉看他,那眼神简直想要杀了他。阮秋季没招了,索性脱掉大衣,甩在他家沙发上,商柘希又走过来,对他下死手,阮秋季差点挨了他一踹,但他又不是没脾气的沙包,挡了一下,也重重还了商柘希一拳。
“商柘希,我不跟你计较,我们扯平了。”
“扯什麽平?”
“不然你要怎麽样,像十六岁的毛头小子一样发泄怒火,打死我?还是冲动地跑去机场,现在就追过去,让警察把你拦下来?然後他的心血全都白费?来吧,如果跟我打一架能让你重新振奋起来。”
阮秋季看一眼手上的血,心道,我就知道。
商柘希说:“你算什麽东西?”
阮秋季并不生气,他利用过他,扶持过他,心里清楚商柘希是什麽人——出身低又怎麽样,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阮秋季理一下领带,说:“我不管你怎麽看我,以为我是出手相救也好,以为我是公报私仇见一对拆一对也好,你跟郑昆玉私下结交,想反过头对付我,我都还没找你算账。他会很好,以新的身份接着念美院,结局已经是这样了,他为你顶了罪名,放弃了这里的一切,好好珍惜眼前吧。”
“滚出去。”
阮秋季拿起大衣,临走瞥他一眼,得体地滚了。
还有一些话阮秋季没来得及交代,通过律师转告商柘希。律师斟酌之後,委婉地告诉商柘希,他被限制离境,也还在被监控中,不少人盯着他的动作,所以未来几个月他们不能打电话,也不能写信,以免暴露如棠在欧洲的行踪。
但现在,趁着检方那边还没反应过来,如棠也并不是直飞意国,等如棠停在布拉格,落地会给他打一个电话。
对于商柘希来说,这样一场告别跟把绳索套在脖子上等着被绞死有什麽区别。
如果他知道那一天是最後一面,他又怎麽会那麽匆匆地只看他一眼,太匆匆了。他应该回头,拥抱他,吻他,任何人都不能分开他们。
早知道今天,他看到他在雪地奔跑的样子,就应该不顾一切从车上跳下来,雪山崩塌也抱住他。
他害怕失去,怕自己会像死一样难受,真的到了失去这一天,原来比死还难受。他後悔,也恨,是不是当初没有开始,依旧跟他保持哥哥和弟弟的关系,就不会有了这样的一天,他後悔自己吻他丶爱他,也後悔让他爱自己。他恨阮秋季,也恨商永光,恨妈妈,所有阻碍他们的人他都恨。
他恨这整个世界。可他更恨自己,也更恨绪如棠。最恨绪如棠,恨他的牺牲,恨他爱自己,恨他就这麽抛下自己。
文姐听到客厅没了声音,走出来看,可商柘希只是木然地一动不动。文姐等了足足二十分钟,才小心走过来问:“这是……小棠让我准备的,你不吃一口吗?”商柘希早就看到了餐桌,整整齐齐,都是他爱吃的东西,可这一刻他只觉得万箭穿心,痛彻心扉,竟然笑了出来,气笑了,如棠怎麽爱着他,那些爱就怎麽刺痛他。”
“他没跟你说,他永远不回来了吗?他有没有说。”商柘希还是笑。
“什麽意思?什麽叫永远不回来了?他收拾行李,不是说去外公家住几天吗?”
文姐呆住了。他就知道,他不敢跟文姐说实话,他把这个痛苦的包袱也扔给他,一定让他说出口。
“就是我说给你的意思。他不要这个家了!”
旁边的柜子上放着一些陈年相片,他们从小到大拍的,都是用玻璃相框裱好了的,商柘希拿起其中一张看了看。他刚来这个家不久,在楼梯前跟如棠的合照。玫瑰花开的夏天,两个人也没摆什麽姿势,只是站在一起,他没笑,如棠是明亮笑着的。
商柘希一扬手,恶狠狠把相框砸向墙壁。
相片是完好的,只有玻璃四分五裂,可也仿佛他们一起碎裂了。房间里有文姐的低声啜泣,厨娘的小声安慰,商柘希听不进去,耳边只有碎裂的回音,玻璃清脆,咔嚓,咔嚓。商柘希低头看手表,指针在走动,透明的玻璃表盘,咔嚓,咔嚓。他还能回忆起如棠低头帮他扣表带的样子。
指针匆匆,时间匆匆。
那温柔的一刻已经过去太久,距离最後一通电话打来却还有五个小时。中国午後的阳光灿烂,布拉格那边是不是才沐浴清晨的微光。
商柘希在等,他开始等待了。光阴匆匆似水,而他在等他。他意识到自己在等的时候,几乎认为自己是在等待死。
布拉格太冷了,比国内还要冷,而且还在下雪。如棠忘记带手套,手都冻红了,他下了飞机,匆匆钻进一家咖啡厅,对着手掌呵出一点暖意,又点一杯热拿铁。他是在咖啡厅的角落打那一通电话的,店里人很少,一盆洋水仙花开过了头,有凋落的迹象。
但花气很香,太香了,香得如棠差点流泪。玻璃窗外还在飘雪,咖啡没做好,如棠走到电话前,又对着手指呵了一些温暖的雾气,让它不要那麽僵硬,也吹散那些洋水仙花的香气,好让他可以心平气和打完电话。
可能太冷了,他按键的手指还是在抖,僵硬得不像他自己的手。他抓起听筒,靠在墙上,人也在抖。
电话响了好久,如棠望着前厅的方向,咖啡厅的装修色调太暗了,所以白日里也亮着几盏黄色吊灯,给人一种很温馨的归属感。如棠的手指还是很冷,冷得快要抓不住听筒——他是不是恨到宁愿不接了。
轻微的咔哒一声,磨豆机停止了运转,接好了咖啡粉。
电话接通了。
干净的沙沙声。
如棠知道他在听,所以一张嘴,忍着不落泪,只是轻声叫:“哥哥,是我。我在布拉格了,一个小咖啡厅,我很好。这里很暖和。”
可哪怕极力忍耐,说到最後几个字,他的声音也忽然变了调子,彻底地变了形。所以如棠停下来,又忍一忍才接着说:“我知道,你会生气,会怨我……你别气了……求求你……跟我说句话,我们很久没说话了。”
商柘希没有声音。
如棠倚在墙上,用力闭了下眼睛,又说:“你要永远不理我了吗?”
“绪如棠,你问过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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