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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偏北（第2页）

“燕燕，听说你是全校第一，大伯考考你……”

这位大伯时常往来于溪山和村里，听说过徐燕燕的黄谣，借着醉意故意把话题往这上面引。

“学过生物吧？”

徐燕燕本来不想理他，却被父亲推出来。“大伯跟你说话呢，傲什麽傲？”

“傲”，是父亲打压徐燕燕母女的常用词，每每碰到这种社交场合，父亲总会用这个简单的形容词显示自己的谦卑，逼家中两个女人低头就范。

“学过。”

大伯见徐燕燕难得搭理人，来了精神，把刚满十八岁的少女拽到身边。

“那你说说，什麽情况下能生男，什麽情况下能生女？”

一群大人跟着起哄，父亲随声附和催促女儿回答，全然忘记这是亲生儿子下葬後摆的宴席。

徐燕燕神色肃穆庄严，打量这群无聊的大人。

“女性染色体是XX，男性染色体是XY，生男生女关键在男性的染色体。你家三个女孩，说明受孕时你的Y染色体没跑赢X染色体。要想生男孩，你这个年纪质量差，还稀，急也没用。”

少女解释得认真，大伯渐渐失去笑容。那群大人本想拿她做下酒菜，没想到反被揶揄一通，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父亲有些尴尬，直说徐燕燕是文科生，不懂这些。谦让之间，以大伯为首的醉汉们又来了劲头。

“女孩学文科挺好，将来坐办公室，稳稳当当的，好找婆家，别让她报太远的学校，最多去个省城，周末还能回家照顾你们。”

“我也这麽说，她从来不听。”

“还是打得不够多不够狠，我家那三个丫头，我一擡手就哆嗦，不敢不听。”

男人们悉心规划徐燕燕的将来，没人料到她会变成徐芷柠，若干年後独自返乡，带徐舜舜走出那片见不得光的密林。

商务车距离定位地点越来越近，前方出现一座加油站。李长海试探着开过去，真的有人工作，不是废弃建筑。

附近应该有村落。大片农田取代密林，象征着人类成功征服此地，繁衍生息。徐芷柠以为能在加油站痛痛快快上个厕所，加油工却指向不远处的玉米地。

李长海一脸失望地从男厕走出来，“这什麽破地方，厕所都用不了。”

加油工热情指路，他们只能客随主便，齐聚玉米地拥抱大自然。几个男人随手一甩就要离开，忘记落单的徐芷柠。

“喂！”

男人们的声音渐行渐远。

徐芷柠越想逃离此地，越不知要去向何处。一人多高的玉米地阻断她的视线，绿色循环重复，无尽延伸。

玉米地宛如深海，徐芷柠不断向前，愈发绝望。

“喂！”

她又喊了一声。风卷动绿色叶片，形成浪潮，吞没徐芷柠的声音。

“徐芷柠！”

戴着银镯的双手从背後套住徐芷柠，吓得她浑身颤抖。

是顾然。

稍微站定後，顾然调转徐芷柠身体，推着她走向正确的小路。绿色渐渐变得稀疏，人影就在前方。

“谢谢……”

一架无人机擦着徐芷柠和顾然的头低空飞过，打断致谢环节。两个人本能地蹲下，擡头仰望天空。

无人机转了一圈，飞得更低，螺旋桨削着玉米叶，誓要掀开厚重的绿色掩体，看看下面究竟藏着什麽。

李长海冲进玉米地大喊，“快出来！”

徐芷柠拽住顾然手铐，朝李长海的方向冲刺。无人机穷追不舍，用卷起的玉米叶碎屑对他们发出警告。

快了，快了。光亮就在前方。徐芷柠体力不支，变成顾然拉着她一路奔跑。

快了，快了。无聊的宴席就要结束，骚扰少女的醉汉东倒西歪，逐渐散去。

快了，快了。西北偏北的定位就快到达，海鸣一定在那里。

一声枪响，螺旋桨失去动力，无人机颓然坠地。

又一声枪响直冲天空，李长海对躲在暗处的犯罪分子发出震慑。

徐芷柠和顾然跑出玉米地，他们粗重的喘息声又重叠到一起。上次，出自对末日灾难的幻想，这次，是真的劫後馀生。

这该死的孽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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