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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以身为契（第1页）

第30章：以身为契

永夜殿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仿佛连那些旋转的符文都凝固了。舒忆瑾的话语如同最冰冷的审判，悬在空气中，每一个字都带着湮灭的重量，砸在温景珩的心上，也砸在这方空间的每一寸角落。

祭品。归宿。湮灭。

温景珩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他周身的黑金色能量如同被冻结的火焰，凝固在体表，不再流转。极致的愤怒丶被背叛的刺痛丶以及对这疯狂计划的惊骇，如同海啸般在他体内冲撞，却最终被一种更深沉丶更彻底的虚无感吞噬。

他没有去看舒忆瑾那双饱含疯狂丶偏执，甚至带着一丝诡异哀求的赤眸。他的目光没有焦点地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仿佛穿透了永夜殿的壁垒，看到了那个曾经他誓死守护，却最终将他推入深渊的世界。

温家的利用，父亲的绝情，异能局的围剿，世人的畏惧与唾弃……一幕幕画面在脑海中飞速闪回，最後定格在悬崖边，舒忆瑾向他伸出手的那个雨夜。那时，他以为那是绝望中唯一的浮木，却不知，那浮木通往的是永恒的沉沦。

原来，从一开始，就没有救赎，只有毁灭。个人的毁灭，与整个世界的毁灭，本质上并无不同，只是规模大小而已。

他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干涩丶沙哑，在寂静的大殿中回荡，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凄凉与解脱。

“呵呵……哈哈哈……”笑声逐渐放大，最後变成了近乎癫狂的嘶哑长笑。他笑得弯下了腰，肩膀剧烈地颤抖，眼泪却流不出来，只有眼眶泛着不正常的红。

舒忆瑾静静地看着他，没有阻止，也没有安慰，赤眸中深邃如海，那疯狂之下，似乎也掠过一丝极难察觉的……复杂情绪。

良久，笑声戛然而止。温景珩猛地直起身，脸上所有的情绪都已褪去，只剩下一种玉石俱焚般的冰冷与平静。他看向舒忆瑾，眼神空洞，却又仿佛燃烧着最後的丶名为“终结”的火焰。

“所以，从一开始，你接近我，照顾我，所谓的‘同盟’……”温景珩的声音平静得可怕，没有质问，只有确认。

“是为了让‘钥匙’更契合‘锁’。”舒忆瑾坦然承认，语气同样平静，“你的信任，你的依赖，你与我力量日益加深的共鸣……都是完成最终仪式不可或缺的步骤。”他顿了顿，赤眸中闪过一丝几不可查的波动，“但……不仅仅是如此。”

这微妙的补充，像一根细针，轻轻刺破了温景珩心死的冰层，但他已无力去深究。

“什麽时候？”温景珩问，问的是仪式的时间。

“当旧世界的核心——‘永恒之塔’的能量达到峰值时。”舒忆瑾回答，“那时，是规则最不稳定，湮灭效应能最大化扩散的时刻。时间……不多了。”

温景珩点了点头，仿佛在确认一个普通的行程。他擡起手，看着自己掌心那团温顺却蕴含毁灭力量的黑金色能量。

“我需要做什麽？”

“在仪式开始时，放弃所有抵抗，将你体内源自‘源血’的圣洁本源，彻底献祭。”舒忆瑾的声音带着一种吟诵般的庄严，“引导它，与我的邪神本源进行最终的交融。剩下的，交给我。”

“会很痛苦吗？”温景珩的问题出乎意料的简单，甚至带着一丝……好奇？

舒忆瑾沉默了片刻，赤眸中似乎有暗流涌动。“……规则层面的湮灭，会抹去存在的一切痕迹。痛苦……或许有，或许无。那将是……超越感知的体验。”

温景珩再次点了点头。他放下手，目光再次投向虚无，仿佛已经看到了那终将到来的结局。

“好。”

只有一个字。轻飘飘的，却重如千钧。这是一个灵魂对自身存在最终的判决，也是对整个世界最後的告别。

舒忆瑾看着他如此平静地接受了这疯狂的命运，赤眸中那复杂的情绪再次翻涌，最终化作一种深沉的丶近乎悲悯的决绝。他走上前，伸出双手，轻轻捧住了温景珩的脸颊。动作前所未有的温柔，与他即将要做的事情形成了残酷的对比。

“温景珩，”他轻声唤道，赤眸深深望进对方空洞的眼底，“这或许是我们能给予彼此……以及这个世界的，最後的……‘温柔’。”

温柔？用彻底的虚无来终结一切痛苦？何等的讽刺，又何等的……绝望。

温景珩没有推开他，也没有回应，只是任由他捧着，像一尊失去灵魂的精致人偶。

舒忆瑾指尖微动，一缕精纯的黑暗能量注入温景珩胸口的黑玫瑰印记。那印记骤然亮起，颜色变得愈发深邃，仿佛活了过来，与舒忆瑾的本源産生了更强烈的共鸣。一种无形的丶更加牢固的契约，在这一刻彻底缔结。

“以身为契，共赴终焉。”舒忆瑾低语，如同立下永恒的誓言。

仪式，已无可逆转。

就在这时，永夜殿穹顶的符文突然加速旋转，散发出异常明亮的光芒！整个大殿轻微地震动起来，一股来自外界遥远之地的丶磅礴而古老的能量波动，如同潮汐般隐隐传来！

舒忆瑾擡起头，赤眸中闪过一道锐利的光芒：“时候到了。‘永恒之塔’的峰值……即将来临。”

他松开手，後退一步，周身开始弥漫出浓郁如实质的黑暗气息，赤红的长发无风自舞，邪神的威压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整个永夜殿都在他的力量下颤栗。

温景珩感受着那来自远方的能量呼唤，以及体内与之共鸣的丶属于“源血”的悸动。他最後看了一眼这个他存在过的世界在这片空间中的倒影——冰冷，死寂，毫无留恋。

他闭上眼睛，开始缓缓散去对体内那股圣洁本源的压制，引导着它，如同引导着决堤的洪水，流向那既定的丶毁灭的终点。

意识的最後，他仿佛又听到了那个雨夜，舒忆瑾的声音：

“这个世界不要你了。温景珩，你愿意……跟我走吗？”

当时，他抓住了那只手。

现在，他将与这只手的主人，一起走向永恒的黑暗。

永夜殿的光芒越来越盛，将两人的身影逐渐吞没。一场以自身为祭品丶拉上整个世界陪葬的终极湮灭，即将拉开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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