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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轮大爷没给他们送医院,进了市区就找了个最近的诊所给俩人放下。
过年人反而比平时多,诊室里不少被鞭炮炸伤等着包扎的小孩,陈建东原本排队挂号,但他头上和胳膊上仍在哗哗淌血,要不是穿着黑色皮衣瞧不出来换身军大衣铁定这一身都被血浸透了。
“先给他看。”陈建东拽着点纱布往伤口上擦,把关灯推过去。
医生没那么多闲工夫,药和包扎都要用钱,给关灯把脑袋缠上一圈纱布,防止脑震荡,让他在这观察一会,嘱咐完就走了。
“建东哥,我们走吧。”关灯拉拉他的衣角。
陈建东自己拿着碘伏酒精把伤擦了擦:“走哪去。”
“在这得花钱。”关灯苦恼的捧着自己的小白脸,一脸忧愁,委屈巴巴的像只小猫。
“知道花钱还敢给我挡?我什么体格?你什么体格?自己也不掂量掂量。”陈建东嗤笑。
关灯捂着后脑的伤嘟囔:“你不是我哥嘛...昨儿晚上你还和房东奶奶说我是你弟弟。”
“再说了,我们占理呀,凭什么打你?这本来就不公平!我得让你看到属于我的男子气概呀!这样你就不会不要我了。”
“怎么样?我勇敢不?”关灯歪歪头,可怜又可笑。
陈建东见他那副傻乎乎的小绵羊样,本就娇气的小孩刚在上药的时候疼的要命,眼圈红着,精心养大的小崽儿哪见过这种场面,脸吓得发白。
即便这么可怜,还在这叭叭的说个没完。
嘟嘟囔囔的生怕自己被抛下。
让一个小屁孩替自己挡了事,陈建东心里头真不是滋味。
“小小年纪就知道逞英雄。”陈建东戳了下他的脑袋。
“哎呦,”关灯鼻尖轻哼。
“疼了?”陈建东皱眉,凑近去看,他脑袋这伤正经打到后脑勺,脑袋可不是闹着玩的。
“晕。”关灯的小脸皱着,“晕的难受,三轮车太颠了,刚才就想吐,刚缓好..”
“矫情。”
前后看看,都是铁皮凳,诊所的小护士忙的脚不沾地,看病的又人来人往,压根没地方躺着。
陈建东开了点消炎药和止疼片,带着关灯回了出租屋。
打小汽车回的,花了七八块。
关灯晕乎乎的趴在陈建东后背上,清楚的闻到男人身上的血腥味,他小声说,“建东哥,药贵不...?”
陈建东没吭声,带着他进屋,把电褥子插上,又上楼下和房东要了壶热水灌水袋子。
关灯在被窝里瞧他来来回回走,又看他把外套一脱,皮衣里头的灰毛衣早就变了深颜色,陈建东上水房把血都擦干净,光着膀子回来,伤已经不流血了,瞅着皮肉外翻,吓人的很。
“还难受?”陈建东在行李袋里拿个毛衣放床边,见关灯抱着膝盖,裹着小被哽着擦眼泪。
关灯摇摇头,梗着脖子,在陈建东坐过来的时候伸出暖呼呼的小手攥着他,“我就是感觉特对不起你..哥,我是不是可坏了?”
“要不是我爸,你哪用得上拼这个命。”他心里头酸。
眼皮也浅,半点事都受不住,眼泪和断线了似的没区别,小孩是真难受,心里头酸酸涨涨,“你的伤比我吓人,刚才在诊所怎么没让人给你上药?是不是怕花钱..”
“这点小伤...”陈建东笑了一声,刚想说他是小孩没见过世面。
只见关灯哇的一声哭的更吓人,吸着鼻尖哭喊着说,“这哪是小伤?我看着心里头都揪心死啦!”
陈建东坐在床垫上,看傻小孩掉眼泪珠。
他说:“这点伤根本不算什么,以前在工地,手让砖头砸的指甲都没了也照样干,要钱都是这么要的。”
关灯紧紧咬着唇,克制的让嘴巴不抖,说心里头疼。
陈建东说:“我押着你,是债主,要真死了你不就能跑了?至于哭成这样吗。”
关灯摇摇头,电褥子热乎劲上来了,这双柔软暖和的小手盖住握着陈建东粗粝的大手上,“至于呀,建东哥,我心疼你,也觉得自己讨厌了,屁颠屁颠的跟着你去,你都说了不让我去..都是我不听话。”
“你自己伤了都舍不得花钱,我一去还花钱了,我真是拖油瓶。”
他把自己说的很悲伤:“要在以前,无论偷的抢的,我肯定让我爸把工钱还你,现在我成老赖儿子了,成臭狗屎了,你还不嫌弃我,还给我花钱,我真对不起你...呜呜呜呜——!”
陈建东听着他的话,鬼使神差的伸手擦了关灯脸上的眼泪瓣,温温热热的水,烫的他指尖要化了。
“真不疼。”
关灯哽了哽,挪着屁股到他身边,小心翼翼的吹,抬眸问,“我吹的疼不?”
陈建东顿了顿,勾唇,心中发暖;“...有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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