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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是幻觉,必然没有两次一样的说辞,柯鸿雪心念电转间,将后宫那几位皇子从才学到人品,再到母家势力全都想了一番,也不觉得哪位有资格当沐景序的徒弟。
可他问的人却回过身,直视他的双眼,低声却认真地说:“我打算辅佐五皇子继位。”
彼时已是夏日,夜间气温好容易才凉爽一些,青蛙在宫墙下叫,柯鸿雪闻言像是霎时间迎面泼了一盆冰水,那点微末的酒意全都醒了。
他缓缓站直身子,弯起的唇角扯平,眼中蕴着的笑意缓慢消散。
夜风拂过脸庞,柯鸿雪注视沐景序片刻,轻声道:“学兄,我当你说醉话,明天酒醒了再说。”
沐景序蹙眉:“我——”
柯鸿雪打断他:“先回家吧。”
说着他先上了柯府的马车,头一次没有在沐景序身后等他。
马夫在车前等着,春风得意的状元郎站在宫墙外,薄唇抿起,垂下的眼眸里看不清情绪。
阿雪动了怒气,这是非常直观的感知。
可时机不好,今天是沐景序的好日子,彼此又都喝了酒,心平气和地坐下来说正事的可能性很低,所以柯寒英决定将话题先行搁置。
可是……
沐景序喉结滚了一下,到底还是上了马车。
柯鸿雪原闭着眼假寐,惯常带笑的眸子一旦阖上,唇角弧度拉平,风流多情的柯少爷瞬间就有了年少时雪人的影子,高远冰冷而不可及。
可他听见声音,迟疑两秒,又一次睁开眼睛,不言不语地替沐景序倒了一杯温热的醒酒茶。
生着气,但还记得学兄身体不好。
沐景序低头,望着那杯茶,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寒英——”他张了张口。
柯鸿雪语调很浅,甚至还没窗外的马蹄声重,似乎并不在意,又好似心知肚明:“学兄,或者你现在就告诉我你所有的打算,坦诚直白不要有一丝隐瞒;或者你就等到明天再想好借口骗我。”
凭良心说,沐景序真的骗了他很多,哪怕时至今日,他也披着一件名为“沐夫子的儿子”的外衣。
所谓的坦诚在他们俩之间是不存在的,只不过彼此都清楚真话假话背后究竟是什么意思,所以暂时谁也没有一定要扯出来掰扯个明白的迫切。
而今天是不一样的。
他亲眼见过青天白日,沐景序在悬崖边魇住;他背着人去陀兰寺供奉过那十几尊牌位;他听见过阴雨天、寒冬下,甚至寻常换季时,身边之人几乎要吐出血来的闷咳声。
柯鸿雪太了解他,所以非常明白这人对皇宫里那些魑魅魍魉,无一不带着厌恶的情绪。
可也正是因为这份清楚,他更能明白沐景序既在城墙下向他重复了两遍相同的话,那就确有这个打算。
不论出于什么理由,也不论要借此达成何种目的。
他既说出了口,那便已经下定了这样做的决心。
——带着厌恶、仇恨、心绞,呕心沥血、战战兢兢地辅佐仇人的儿子、冷宫的弃子,登上皇位,管理先帝留下的江山。
光是想一想,柯鸿雪都觉得心脏抽着疼。
他弯着腰放好茶壶,抬眸看向沐景序的眼睛,低声道:“学兄,我现在在生气,但不是在生你的气。你如果不确定接下来说的话能不能让我平息气恼,那就最好等明天再谈,否则我很怀疑我会不会做出什么混账事、说出什么混账话来。”
“今天是你金榜题名的日子,我不想因为无关的人而让我们之间产生隔阂。”柯鸿雪这样说,语调已经恢复了平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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