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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饶有兴致地打量着他,一场变故下来,眼前这个年轻人倒是长进了不少,从前但凡她言语稍许轻浮些,他便会面红耳赤偏过头去;如今竟也能这样面不改色地反唇相讥了。
见她不语,崔斯坦清了清嗓子,自顾自接着说道:“再说,这王宫里年久失修的旧殿也不少。陛下难道没听说过么?午夜时分,会有无头的女侍官提着自己的脑袋,来找人换心……”
他说得绘声绘色,仿佛真的亲眼见到过一般。
凯瑟琳闻言,唇角不由微微弯起。方才还夸他有所长进,眼下就又露出这般稚气未脱的模样。
她轻叹着无奈地摇了摇头,转过身,向着太阳宫的方向迈开了脚步。
“走吧,护国公大人。”
两人就这样一前一后,走在静谧的宫苑里。
前方的凯瑟琳如闲庭信步,仿佛身后跟着的不是满怀心事的护国公,而是一名寻常的侍卫。
崔斯坦走在她投下的影子里,晚风里夹杂着她发间散落的淡雅玫瑰香,随着他们行走时的吐纳一同钻入他鼻息。
他喉头发紧,有很多问题想要问她。
可他又以什么立场问她呢?
崔斯坦忽然记起那一夜,他亦是这样与眼前这个女人同行,看着她不屑一地的鲜血与残骸,姿态从容高华地从暗巷走完最后一段路程。
思绪混沌间,二人已步至太阳宫。门口站立的卫兵见到两人,立刻垂首行礼。凯瑟琳停下脚步转过身来。
“夜已深了,”她说,“有劳一路护送。”
“你……”崔斯坦一时连敬称也忘了,有千言万语在舌尖淌过,最终只挤出来句最苍白平乏的话:“早些休息。”
回到蔷薇馆,崔斯坦却没有半分睡意,他挥退了想要上前服侍的仆役,脚步一转,叩响了卡尔寝室的房门。
卡尔尚未入睡,正就着烛火擦拭自己的长剑。见到崔斯坦疲惫的面容时吃了一惊,他立刻放下手中的活计,起身关严了门。
“怎么了?”他压低了声音。
崔斯坦颓然坐在桌边,揉着发胀的太阳穴,良久才抬起头来,声音里带着一种无法驱散的乏力:“卡尔,我想问你。比武场那夜,凯瑟琳在白狮堡共布下了多少兵力?”
这个问题让卡尔感到意外。他以为崔斯坦早已将那夜的细节复盘了无数次。
“两百来金狮军将通往白塔与玫瑰庭院的廊道都封锁了。“卡尔眉头紧锁,回忆道,“另外,御前卫队的三百多号人也全部出动,扼守着王宫的各个出口。加起来,总共有五百多名精锐。”
“那太阳宫呢?”
“不到十个人。甚至不到一个什队,只有寻常的仆役与几个当值的卫兵。”言及此处,这位向来专注于战局的年轻将军也后知后觉地发现了其中的诡异之处。
“兴许是太后不懂布兵之道,才让沃尔仑之狼有可乘之机。”
崔斯坦苦笑着摇头,“哪里是可乘之机,分明是她留给我们唯一的通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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